沈岚从窗户边退回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些,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门半敞着,走廊里的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张手绘稿的边角。她把稿纸按住,等着。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不重,但步子大,节奏平稳,越来越近。然后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她听见他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大概是刚才跑过来的缘故。
"进来吧"她说。
陆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进门的时候弯了一下腰。他今天穿着灰色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短而利落,像是刚训练完洗过澡的样子。他进门后站在门口一步的位置,目光先扫了一圈她的工作室,然后落在她身上。
"坐"。沈岚朝对面那把椅子扬了扬下巴陆淮走过来坐下,把两个保温袋放在桌角。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沿,长腿在桌下无处安放似的往旁边偏了偏。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你早上那个保温袋里的。"
陆淮点了一下头,视线落在她桌面上那朵纸蘑菇上。那朵用粉色便利贴折的小蘑菇还立在那里,被铅笔盒压着一角,歪歪扭扭的伞盖朝窗户的方向微微倾斜。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说什么。
沈岚靠在椅背里看着他。他坐在对面,两手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过了头,像是在教室里听课的学生。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找话又没想好说什么,最后伸手把其中一个保温袋的拉链拉开了一点,又拉上了。
"那个帖子"他开口,"我看到了。"
沈岚没接话,静静的等他的下一句。
"我不懂设计那些事,但我知道那是瞎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先想过才说出来,"你那几天在走廊里蹲着缝那条裙子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改的那几针我虽然看不懂,但我看得出你当时在动脑子。"
沈岚看着他,没有打断。
"你每次送那些饭"她说"都是你自己做的?"
陆淮一愣,没想到话题被转开了。他顿了一下:"嗯,自己做的。"
"你平时训练那么忙,哪来的时间做饭。"
"早上起来早,六点多就起了。做完放保温袋里再出门,顺路送过来。"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反正也不麻烦。"
沈岚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两个保温袋。橘色的面料被她之前那个饭盒的热气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痕,还没有干透。
"你每天几点起?"她问。
"五点半。"
"你六点起来做饭,七点送到我门口,然后去训练?"
"差不多。"
沈岚没再问了,她拿起桌面上那朵纸蘑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折纸的人手法实在谈不上好,伞盖是圆的但边缘有些歪,柄折得太短了,整体显得头重脚轻,可它能立住,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还会折这个?"她把纸蘑菇放回桌上。
"程野教的。"陆淮说,"就我那个发小,开酒吧的。他说光写字太单调了,加个小东西看着活一点。"
"程野?"
"嗯,他叫程野。回头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沈岚点了点头,把纸蘑菇重新摆正了。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楼下街道上车流经过的声音,混着远处某家店铺放出来的背景音乐,模模糊糊的。
"那些合作的事,"陆淮忽然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声明发完了,证据也在网上公开了,等舆论自己转过来就行。"沈岚说得平平的,"最多再等两天。"
"那你这几天还来工作室吗?"
"来。"
他想了想:"那你中午饭吃什么?"
沈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句:"你下午几点训练?"
"两点半。"
"那你现在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