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沈岚的工作室门口每天准时出现一杯咖啡。第一天写着“早”,第二天写着“周三”,第三天写的是“今天有太阳”。字迹用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看得出写得很慢很用力。她每天早晨开门端起来,喝一口然后放回桌角,该画图画图,该出门出门,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她也没再给陆淮发过短信,那串尾号三个八的号码躺在她的收件箱里,上面只有来回那几条短信,最后一条待在“明天还喝吗?”,她没有回但咖啡没断过。
沈岚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态度,她没拒绝也不主动。每天端着那杯冰美式喝进嘴里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觉得哭得干净利落,喝完就继续干自己的事。她觉得这不算什么,一杯咖啡而已,不必小题大做。如果她特意回复了那条短信或者叫他别再送了,反而显得她对这个事有多在意,所以她什么都没做。
第四天她没去工作室,因为临时接了个面料商的电话,说有一批进口的仿绸缎到了,问她要不要亲自来挑,所以她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城西的仓库,挑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又跟供应商吃了顿饭,下午回来时已经快四点了。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她拎着几袋样品上去,走到门口时看见台阶上没有咖啡。她倒也没觉得意外,今天她不在,送了也是白送。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换鞋,把样品袋搁在沙发上。
然后她看见门内侧的墙根处放着一杯咖啡。
冰的,杯壁上的冷凝水已经化了大半,在瓷砖地面上洇出一小圈水印。便利贴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贴在杯身中段,上面写着六个字:“你今天不在吗?”
沈岚弯腰端起来,杯壁凉得她指尖一缩。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撕下便利贴看了看,然后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收件箱,翻到那个号码。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片刻,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哪天不在”。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开了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冰块早就化没了,咖啡被水冲得淡了些,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陆淮回了一条:“我不知道,平时我送完就走了,今天路过看了一眼门口,你没来拿”。
沈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停,打了一行:“以后不用管我在不在”。
打完她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硬,删了重打:“不用特意看我在不在,我不一定每天来工作室”。
发送完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整理带回来的样品。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淮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过了大概十秒又发来一条:“那你哪天在?”
沈岚看着第二条消息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嘴角动了动又压回去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继续整理样品,但后面那半个小时里她好几次把手机翻过来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了。
那天傍晚她提前走了,把样品袋留在工作室,锁好门下楼。外面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不太舒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她加快步子往停车场走,刚到车边就听见头顶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雨已经下大了,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前挡上的水。她开了雨刷和雾灯,慢慢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红绿灯在雨幕里朦朦胧胧的。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家,停好车撑着包冲进单元门,肩头和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暴雨还在下,阳台窗户上水痕密布,窗外的路灯隔着雨幕变成一个模糊的橘色光团。
她看了会儿雨,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吃完洗完碗出来,雨声小了一些,但没停。她走到阳台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路面反着水光,偶尔有车碾过积水溅起一蓬水花。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深,半夜醒了一次,听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块月光,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细长的白线。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五,天气放晴了,夜里那场暴雨把整座城冲刷了一遍,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草叶气味。沈听澜到了工作室门口,台阶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壁干爽,外面的塑料袋扎得严严实实,里面还垫了一张纸巾防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