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周子斐站起身,穿好衣服,把那些散落在地的绳索一根根收好,放进抽屉,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久到天光从灰白变成金色,才弯腰在盛嘉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忘了我吧。”
门被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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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是被一阵空落落的冷意惊醒的。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床单是凉的,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止痛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盛嘉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猛地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心脏抽搐了一下。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一定要忘了我。”
盛嘉抓起手机,拨出周子斐的号码。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把他所有的困倦和疲惫都冲散了,他跌跌撞撞地穿好衣服,抓起钥匙就往外跑,腿软得差点在楼梯上摔倒。
他知道周子斐要去哪,他太知道了。
那些藏在书房抽屉里的文件,那些他以为周子斐不知道的秘密,那些关于海难的真相……他早就该告诉周子斐的。
盛嘉以为等一等,等周子斐再大一点,等他的生活再稳定一点,等他有了更多放不下的东西,就不会做出极端的选择,可他错了。
盛嘉冲出门时,天空已经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满是暴雨前的潮湿气息,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码头的地址,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车窗外开始飘雨,先是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搅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码头到了。
盛嘉扔下车钱就往外跑,雨水瞬间把他浇透了,他踉踉跄跄地穿过堆满集装箱的码头,喊周子斐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连自己都听不清。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周子斐。
少年站在岸边,背对着他,面朝大海,雨把他的衣服淋得贴在身上,书包斜挎在肩上,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子斐!”
盛嘉朝他跑过去。雨太大,脚下的路滑得站不稳,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他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周子斐转过身,他的脸上全是雨水,表情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隔着雨幕看过来,亮得吓人。
“你别过来!”
他冲盛嘉喊,声音被风卷成碎片。
但盛嘉没有停。他一步一步地走近,雨水灌进领口,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一定要这样吗?”
盛嘉问,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周子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盛嘉膝盖上,那里磕破了,血混着雨水顺着小腿往下淌,在他脚边晕开淡红色的水痕,他险些忍不住跪下来替盛嘉查看那些伤口,但还是忍住了。
“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周子斐所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