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是龙王不是污秽（第2页）

龙王姐——那个被村子第一个抛弃的女孩，顶着那张方大厨黄绿黄绿的脸皮，“扑腾”一下跃出了海面。

“嘶——”尖锐的嘶鸣声划破了诡异的仪式。

好戏开场了。

安菲的嘴角微扬。现在就看我们龙王姐背不背得下来了。

村民们的头都转过去了。老村长第一个看见了那个从海里爬上来的东西——巨大的蛇尾，暗青色的鳞片，从耳后延伸出来的两排鳃裂。他张大了嘴，往后退了一步，绊到了香案，整个人摔在泥水里。他身后几个壮汉也倒了一片，有人爬起来就跑，有人瘫在地上动不了。

但老村长很快又爬起来了。他跪在泥里，朝着那个庞大的身影磕头。他磕了三下，额头沾满了泥浆，然后直起身来开始领喊：“龙王殿下显灵了！求龙王殿下保佑我们平安！”

后面的人跟着跪了一片。“龙王殿下显灵了！”“求龙王殿下保佑我们平安！”。。。。。。村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得穿插在覆天盖地的风雨声里。

龙王姐停在滩涂边缘。雨水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她看着面前跪着的黑压压一片人，腮边的裂口微微张开又合上。

“我，”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鸣声和人的语言混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我想要清白男人嘶——”

空气凝固了。

老村长磕头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脖子缓缓抬起来，脸上的笑容僵在皱纹中间。他看了龙王姐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龙王殿下，”老村长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您是不是对这些女子不满意呀？我们可以再挑的，真的！龙王殿下，我们真心想让您保佑我们村子的——”

“看着我。”龙王姐打断了老村长的献殷勤环节。

村里百八十号人齐齐虔诚地望向那个，他们亲手造就的、奉为福祉的龙王。

而龙王姐在猎猎作响的海风里、当着所有把她奉为圭臬的信徒面前，亲手撕下了那张脸皮，露出了里面最普通又最神性的、女人的脸，真正像神女一般，怜悯地望着他们。就好像真是她的子民一般。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安菲想过村民会质疑、会接受、会当做全是一场幻境。但是没有想过是这样——

以老村长为首，几乎所有人——甚至包括一些曾在龙王妃候选名单上的妇女——都把手里的一切扔向了龙王姐，香烛、石头、贡品，这些可以是龙王的供养，也可以是对那张女人脸的唾弃。

“妖怪！”“骗人的妖怪！”“打死她！”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混在风雨和雷声里，越来越响。

此起彼伏的骂声里，安菲和烟陵小队的所有人，都愣在了这场百余年前的围剿里。他们安静地出奇，同样安静的，还有本来跪在地上祈求不被选中的女孩们。

或许龙王姐在村里已经成了妖孽，但却成了她们的、真正意义上的、能带来福祉的龙王。

她不是龙王，她又就是龙王。

龙王姐在石头和骂声里站着。她的蛇尾在身后微微弯曲，鱼鳍收拢贴在身侧。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雨水和血混在一起从额角的一道口子里淌下来。

不对！

人群越来越躁动不安，老村长激动地抄起贡案上的菜刀就朝龙王姐扔去！

被安菲解开束缚的季怀青几乎下意识地把手里刚刚反抗用的（但没有反抗成的）石头扔向老村长的手！

可是石头歪了。

石头砸中了老村长的脑袋，他的身体往后一仰摔在了泥水里。但菜刀没有偏。刀砍进了龙王姐的蛇尾，在靠近尾部三分之一的位置，切进去大约两寸深。

“嘶——”

那声嘶鸣从龙王姐的喉咙里炸出来，又长又尖，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凄厉。她的蛇尾猛地甩了一下，把菜刀从伤口里甩出来，带出一串暗色的血。血落在海水里，散开成一片深蓝色，然后被浪卷走，又在下一波浪里继续扩散。

龙王姐转身向海里退去。她的蛇尾拖在后面，动作比来时慢了很多。她爬进浅水区，浪头打在她身上，推着她往深处滑。她的头最后回了一次，目光扫过岸上的人群。安菲看见她的眼睛在闪电的白光里亮了一下，然后她沉下去了。蛇尾的最后一段没入水面，浪涌上来盖住了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海面上只剩下那片深蓝色的血，在波浪之间一条一条地散开。好似形成了一条新的洋流。

龙王姐沉下去的那一刻，安菲的脑子里忽然弹出一行字。那行字冷冰冰地悬在她的意识里，像有人在她的思维上打了一个烙印。

任务三：击败龙王。

安菲的手垂了下来。她站在雨里，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深蓝色，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击败龙王。她刚刚亲眼看着龙王被村民用菜刀砍伤，被石头砸，被骂作妖怪，逃回了海里。她刚刚看着那个被献祭的第一个女孩，那个捞了几百年尸体的女人，在暴露自己真实面目的一瞬间就被她救过的人扔了满身的石头。

击败龙王。

安菲的指甲掐进掌心里。雨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混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