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什么季怀青（第1页）

安菲觉得，自己应该是抵达了陆地，于是睁开了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经历了大约三秒。第一秒是光斑，第二秒是轮廓，第三秒才看清了头顶那盏在轻微晃动的白炽灯泡。

她躺在一张硬挺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被面是蓝白格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子刚刚被打开了窗户。

安菲坐起来，发现自己处在一间陈设简单朴素的办公室里。一张刷着暗红漆的木质办公桌摆在右边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着几摞文件。墙角立着一个老式铁皮柜，柜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几本竖着插放的书脊。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像是在沉默地抗议这个长期无人照料的环境。

办公桌上有一块玻璃压板，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渔村地图，地图边缘用红蓝铅笔勾画着弯弯曲曲的线路。玻璃板右上角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个字：今天要去校门口接人。

这就是她的办公室了。

安菲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文件上，呼吸忽然停顿了半秒。纸质文件。全是纸质的。在末日之后的世界，纸质品是最奢侈的物资，文明修复工程后期每一张纸都要经过三次签字才能领取使用。而此刻她的面前，散乱地堆放着至少二三十份纸质材料——规划方案、会议纪要、群众来信——每一张都切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毛糙，纸张有一定的厚度和韧性，散发着木质纸浆特有的清香，混着油墨刚刚干透的气息。

大手笔啊。

安菲随手抽起一份文件，封面是手写的标题，字体端正得像印刷体：“渔女村关于龙王庙建设的初步方案”。

龙王？好像是什么没来得及整改的糟粕？

但此刻这份文件上的"龙王庙"三个字，写得规规矩矩，墨迹清晰，看起来不仅没有被清理，反而还在计划新建。

安菲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历史课本里的描述：2012年全球大部分地区正在经历高速发展期，乡村振兴战略刚刚铺开，媒体宣传里满是对农村新貌的报道。

安菲在椅子上坐下来，木椅的榫头发出“吱呀”一声叹息。她开始认真翻看这些对她来说堪称史书的资料。大部分是村庄日常工作的记录——哪条路需要修，哪户人家申请了补助，哪个孩子到了入学年龄需要统计。安菲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着远东研究所的“文明复原数据库”，发现渔女村的各项工作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有些指标比同期全国平均值还要高一些。修路的数据、教育投入的数据、基础设施改善的数据，都很漂亮。

那为什么还有龙王庙？

她翻到文件堆最下面，那里压着一个磨得有些旧的牛皮本，封皮被手汗浸润得发亮，边角都卷了起来。

“这是。。。。。。日记吗？”

安菲翻开第一页，掉出一份揉得皱巴巴的、一看就被反复看过很多遍的文件——《龙王祭祀整改方案》。

里面的字迹有两种。一种是打印的宋体字，行文是标准的公文格式；另一种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用黑色水笔写的，字体小而秀丽，但笔画里藏着一种近似咬牙的力度。安菲一张一张地翻，越翻心越沉。

这位也叫安菲的村书记，在批注里记录了她近三年来所有试图叫停祭祀的努力：她修了防波堤，申请了资金加固了村里最脆弱的几段海岸线；她安置了三次洪水受灾的村民，把自己的宿舍腾出来给失去房子的老人住；她挨家挨户地谈，给每一户有女儿的人家做思想工作。

但每到灾年，洪水一来，所有她做的好事都会被一句“你不向龙王低头所以龙王降罪”抹杀。村子里那些眼睛，先是迟疑的，然后是埋怨的，最后是愤怒的。她成了那个“天灾的根源”，一个“不肯认错的灾星”。

而最让安菲心口发紧的是——这个村书记自己，年仅二十三岁，也列在可祭祀的名单上。村里负责祭祀的人家把她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两个刚刚满十六岁的女孩。批注里有一行字写得很轻，像是笔尖在发抖：“小时候去上学，是我娘在夜里偷偷带我走海滩那条路，怕被人看见。这条路，我想给村里的女孩们留着。”

安菲看着纸上密密麻麻却都被划去的方案，合上了牛皮本，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原以为2012年的乡村已经像书上写的那样“一片生机、积极振兴、甚至具有全球示范效应”，但无人注意的角落，居然还卡着这么一枚封建糟粕的漏网之鱼。

或许发展的同时，不应该只看绩效，也得管管思想啊。

她拿起桌面上的手机——黑色塑料壳，按键按下去有清脆的“咔嗒”声。屏幕里显示着简单的数字时钟和一个“中国移动”的图标——唔，好复古的手机。“SAMSUNG”？，安菲念着屏幕顶端的字母，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品牌的信息，显然她是不认识了。她试着按了几个键，菜单弹出来时的动画卡顿了一下，加载速度慢得像在爬楼梯。她努力寻找着一些玩机技巧，哦，这个，emm，2012年的手机好像还没有玩机技巧这种说法哈。

安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