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第一口烟灌进肺里的时候,安菲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灰绿色的烟雾从墙壁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像有生命的藤蔓在蔓延。安菲一边挥舞手臂试图驱散眼前的浓雾,一边拼命睁大眼睛——泪水被刺激得哗哗直流,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变形,粉色墙壁融化成模糊的光斑,地上的糖果像融化了一半的眼睛。
她蹲下来,手指在地上胡乱摸索。什么都没有。连刚才散落的那些粉色糖果都消失了,仿佛被地板吞噬。唯一触碰到的是一个圆润的、冰凉的物体——安菲抓起来凑到眼前,透过泪水和烟雾勉强辨认出那是一根粉色的棒棒糖。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哈。安菲默默把糖塞进了口袋。
烟雾更浓了。安菲感到喉咙开始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她扯起衣领捂住口鼻,但布料太薄,灰绿色的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视野在收缩,边缘开始发黑。晕眩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出路究竟在哪里?
“啊啊啊!是烟!这是上好的烟草啊!”
方大厨的声音突然炸响在烟雾深处,带着一种癫狂的喜悦。安菲在眩晕中勉强扭头,只见那个啤酒肚男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他张开双臂在房间里奔跑,像一只被放生的大鹅,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地吸入毒烟,脸上露出极度陶醉的表情。
“啊呀!在地底下多少年没抽过这么多、这么好的啦!”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又在笑,嘴角咧到耳根,眼泪顺着横肉往下淌,“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菲的心一沉。致幻了。这么快。看来这毒烟的强度远超她的预估。她看见方大厨开始对着空气拥抱,嘴里喃喃念叨着“老婆”“闺女”之类的词,然后又突然破口大骂,一人分饰多角地演起了一场家庭伦理剧。
不能再等了。
安菲咬着牙贴着墙壁摸索。指尖滑过冰凉的光滑表面,每一寸都一模一样。她摸到墙角,蹲下来从下往上摸——没有开关,没有暗格,没有——
对面也摸过来两个女孩,是陈菲和那个叫陈紫萱的高中生。陈菲摇摇头,表示那里也什么都没有。
冷静。这个时候必须冷静。
安菲在脑海里重新读了一遍规则。
。。。。。。每个房间都有机遇和危险。。。。。。巨婴宝宝。。。。。。有最后一扇门的钥匙。。。。。。钥匙。。。。。。
安菲眼前猛地一亮。
对啊!只说最后一扇门需要钥匙,没说每一扇都要啊!
安菲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右手握住那个圆润的、毫无特色的门把手,往右边用力一转——
咔哒。
门开了。
清新的、不含任何毒素的空气从门缝涌进来,像一盆冷水泼在安菲脸上。她踉跄着跨出去,大口大口地喘气。高个子陈菲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还拽着已经半昏迷的陈紫萱——高中生的脸已经泛出青灰色,嘴唇发紫。小黄紧随其后,她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但表情还算镇定。
“快!都出来!”安菲对着烟雾深处喊道,她看见邹奕被毒烟熏得步伐踉跄,眼镜歪斜着挂在一边耳朵上,但他还能走。万福——那个十岁的小男孩——用红领巾紧紧捂住口鼻,小小的手臂从邹奕的腋下穿过去,居然在搀扶着一个成年男人往门口挪动。
“门开了!快过来!”小黄也加入了呼喊。邹奕在毒烟中眯着眼辨认方向,最后几步几乎是扑过来的。万福跟着他一起摔出门外,红领巾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被熏得灰扑扑但还算清醒的小脸。
安菲眯了眯眼。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毒烟中比成年人坚持得更久,还能分出精力来救人。她心里那根怀疑的弦又绷紧了一分。
“方大厨?”陈菲喘匀了气,转身对着烟雾弥漫的房间喊道,“方大厨!快出来!”
门内的灰绿烟幕缓缓流淌,像一锅煮沸的沼泽。刚刚还能听见方大厨的喊叫声,这会儿突然彻底沉寂了。安菲竖着耳朵听了三秒,只有毒烟从门缝溢出的“滋滋”声,像油脂在热锅上煎烤。
“方大厨!”小黄提高了声音,准备往门里迈步。
“别进去!”安菲一把拉住她。就在这时,她看见烟雾深处有一个轮廓——方大厨依然张着双臂站在原地,但他的动作凝固了,脸上那种癫狂的笑容定格在嘴角,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蜡像。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然后那尊蜡像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抹掉。
最后完全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冒烟的“滋滋”声。
“季明!”邹奕终于缓过神来,他惊恐地指着门缝,“快关上!毒烟过来了!”
安菲一惊,用尽全力把粉色房门重重甩上。最后几缕灰绿色的毒烟被门缝卷出来,像濒死的蛇扭动了一下,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