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7年12月27日
冬丘·下城区
时烁夹在抗议轰炸废区的游行队伍中,被挤着往前挪。她尝试从里面脱身,可人们的抗议情绪实在高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小到让她喘不上气。
她的目标情况也一样。那人拖着被砍伤的腿一瘸一拐往前跑,黑色皮夹克下摆滴着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块深色的污渍。他试图抓住某个游行者的手求助,对方却像甩开污秽一样挣开他。
男人离时烁越来越近,当近到只剩几步距离时,她利用人们的身体作掩护,迅速切到男人侧后方紧紧捂住对方的嘴将他的呼救堵回喉咙里。
他拼命挣开她的手,随即又开始逃。这次他没朝人群里钻,而是挑了一条小巷。这倒合时烁的心意,越偏僻越好动手。她不紧不慢追在他身后。
刚才游行队伍的方位传出几声枪响,枪声让喧闹的人声停滞一两秒,也让男人踉跄一下。时烁一个箭步冲上去拔出匕首瞄准他的喉咙,对方来不及发声就直直倒下,她感到手上一片湿热……
枪响并没有让游行就此停止,不远处,反抗的声音比原来更强烈,没人注意到这条小巷里发生了什么。时烁从墙上扯下一张广告纸擦拭手上的血迹,她靠在阴影里点燃一支烟,才按下对讲机,指尖上还绕着腥味。
“货收了,在哪验?”
“真利索,果然名不虚传啊,黑刀。”对讲机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哪?”
“下城区东区的一条小巷子,这附近正在游行。”
“太远了,你带着他的头来西巷最大的集市见我。”
“尸体呢?”时烁弹了弹烟灰。
“下城区哪天不死几个人?整个冬丘只有上城区有几个监控。把他头砍了,手腕上条码挖了,谁认得出来?。”
“加善后费,或者你亲自来收尸。”她有点不耐烦了,“选。”
“没那个必要,你到底来不来?”
这不是时烁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但碰到这种人也只能自认倒霉,如果死者真被查出来了,被惩处的只有她,甚至连带整个组织被查出来。她处理完尸体后按照对方要求去了验收地点,不出她所料,对面果然是下城区的富人。虽然他们手上印着同样的黑色条码,但那副贵气样让两人看上去来自不同的世界。
“怎么这么慢?”
“我必须处理完再走,不然出事算谁的?”
“随你,”男人耸耸肩,“下城区的人命不值钱,小姐。死的又不是中、上城区那群印着蓝色,红色条码的家伙,谁在乎?”
满不在乎的模样,让时烁躲在兜帽投下的阴影后的那张脸不自觉皱紧眉。她不想与这种无赖多纠缠,将那个摸起来有些滑腻的,散发着腥味的黑色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便扬长而去。
男人说的没错,冬丘的下城区太大了,大到她走得有点疲倦,从西向东走仿佛从一个世界走进另一个世界。
西巷住的都是过去的有钱人,管理好,街区也很有秩序。而东区,那个不折不扣的贫民区,人们不求有明天,只着眼当下的刺激。酩酊大醉的醉鬼与衣着暴露的站街男女在这里都随处可见。她穿过一条条小径,廉价酒精和腐烂肉质的气味混杂着,一次次涌入她鼻腔,老鼠从脚背上蹿过,霓虹灯牌没日没夜地闪……那场灾难过后,一切都乱了套。
时烁最终走下台阶,进到一片地下区。棘突病毒爆发前,这里没准还是一个繁华的商业体,但现在,在冬丘,它成了黑户的蜗居地。
“嘿美女,下注吗?赌赌谁能活。”一个声音突然挡住去路,自顾自说道,“红色拳套的是个新来的,黑色拳套是个老手,我建议你啊……”
她顺着声音的指示瞥了一眼,一群人围在临时搭建在水泥地上的拳台边,台上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拳拳到肉。她没打算把刀尖舔血挣来的钱浪费在这种地方。这是这里的保留节目,拳赛。比赛会一直进行直到有一方死亡,活下来的可以获得看客的赌金。事实上,刚进冬丘时,她也曾为了活下来在擂台上打得头破血流。
时烁匆匆离开没有回话,不停地下着台阶,走进地下区最深处。
嘈杂哄闹的人声已经被远远隔绝在后面,她扶着墙壁在漆黑一片的甬道里慢下脚步。走到一扇几乎与周围的灰色混凝土融为一体的门前,她熟练掏出钥匙,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