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颁,宫中人皆知此姻已是定局。
宫中等候佳音的昭和,晨起便易上新制罗裙,鬓间簪着带露海棠,眉目间藏不尽殷殷期盼。她临窗静坐,素帕屡被指尖绞皱,一颗心怦怦难平,只待将军府传回应允之音。
可等来的,并非贺喜宫人,而是步履仓皇、面色惨白的内侍。
“公主……”内侍伏跪于地,声颤不敢仰视,“将军他……拒婚了。”
一语轻如飘絮,却重若千钧,碎尽她满腔欢喜。昭和面上笑意骤然凝住,眼底微光一寸寸沉灭,连呼吸亦为之滞涩。
“你说什么?”她声细若蚊蚋,指尖猛地收紧,素帕被攥作一团褶皱。
“灵均大将军奏陈陛下,自言旧伤难愈,心有死结,此生不复再娶……言道配不上公主,不敢误公主终身。”
配不上。
不敢耽误。
此生不复再娶。
字字如薄刃轻划心脉,不觉痛楚,已是鲜血淋漓。
窗外春风和暖,海棠开得正好,她却遍体生寒,寒至指尖微颤。原来这世人称羡的天作之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不可沾染、唯有远避的尘缘。
一纸拒婚,亦碾尽她最后一点少女痴心。
自此而后,灵均处处刻意避她。他心有所系,不欲与她有半分瓜葛,每逢相遇,必绕道而行,以疏离自持。可世事偏是如此,愈是不愿相逢,愈是不期而遇。
廊下忽起微风,卷落英簌簌而过。她本无意经此,抬眼之际,竟撞入那道熟悉身影。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然如松,神色冷肃。四目相接,瞬息间空气凝滞。
灵均脚步微顿,眉峰微蹙,显是未料在此相逢。下一瞬,他敛去神色,遥遥颔首,沉声道:“公主安好。”
语气平淡无波,礼数无懈可击,偏生疏离冷淡,寒意浸骨。
昭和心头一紧,亦缓缓敛衽浅施一礼,声淡近乎漠然:“将军客气。”
他自她身侧行过,衣袂轻擦她垂于身侧的指尖,一瞬微触,便如触电般错开。他步履未停,脊背挺如苍松,半分回首之意亦无。
那刹那相触,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她僵立原地,指尖犹存他衣料微凉。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触碰,恰似细针,猝然刺心。
殿外风卷海棠,簌簌落于肩头,她睫羽轻颤,喉间涩意翻涌,只强自压着,一字未吐。良久,缓缓回身,步履微浮,仍强撑着皇家体面,轻声唤道: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