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指路（第1页）

上海的雨下得绵绵密密，窗玻璃上像覆着一层洗不掉的薄雾。期中大设计的成绩出了。

衬衫制版，她得了八十二分。全班第三十二名。

钟颜忻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八十二分，不算差，但对她来说，这是极其陌生的分数。高中时代她的成绩从未掉出过年级前十，到了大学，她以为自己就算不是最顶尖的，至少也在第一梯队。三十二名，中规中矩的中上游，仅此而已。

导师在评语栏用红笔留了一句话：【纸样基本功扎实，但严重缺乏对活人体型的理解。衬衫不是穿在纸上的，是穿在人身上的。】

钟颜忻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平整地塞进文件夹里。

苏念念接水从她身后经过，瞄了一眼：“八十二？不错了啊，我才七十六。”

“嗯，是不错。”

钟颜忻的语气平淡无波，苏念念没听出异常，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了。可钟颜忻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湿冷的面团——那句“缺乏对体型的理解”像一记闷棍。她从小看奶奶裁衣服，量过无数次人体尺寸，到头来专业导师却说她压根不懂体型。

下午没课，她本该去OVID，可眼下一点心思都没有。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教材，找到“人体测量与体型分析”那一章，从头研读。书上的理论她早背得滚瓜烂熟，H型、X型、A型、Y型，胸腰差、臀腰差，所有标准公式她都能顺手默写出来。

可导师要的不是公式，是理解。

钟颜忻合上书，伏在桌上贴了会儿冰凉的木质桌面。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坐直，把之前画的那套纸样再次铺开，一笔一画地检视。

她是完全按照标准标准模型画的。胸围、腰围、臀围，取全了中间值。可现实里哪有什么绝对的标准体型？活人有锁骨高低、肩胛骨凸出程度、腰线位置差异，这些灵动的细节，在她的图纸上全被抹杀成了死板的数据。

她把图纸卷好，重新塞回画筒。

林晚拎着一杯奶茶从外面回来，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事。”

“成绩出来了？”

“嗯。”

“多少？”

“八十二。”

“八十二还不够高呀？”

“不够。”

林晚见她气压低，没再追问，折回座位看书。宿舍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翻页声与空调的低鸣。

钟颜忻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烟盒走到阳台。学校宿舍严禁抽烟，她只是把一支未点燃的烟叼在嘴里，齿尖轻轻咬着滤嘴，看着楼下被打湿的梧桐树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宥川：【今天不来？】

钟颜忻看着屏幕，咬了咬滤嘴，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钟颜忻：【不去了，在宿舍。】

沈宥川：【嗯。】

过了几分钟，对面又跳出一条。

沈宥川：【因为成绩？】

钟颜忻一愣。她从没提起过成绩的事，他怎么会知道？转念一想，大概是钟辞萧前两天顺口跟他提过她最近在忙期中作业，又或者是他信手一猜。

钟颜忻：【八十二分，全班三十二名。】

沈宥川：【所以不敢来了？】

看着“不敢”这两个字，钟颜忻觉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