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横断山区的高原天光来得早,凌晨六点,山间云雾还沉在谷底,沥青盘山赛道已经泛起一层冷冽的晨光。
钱泽昨夜驱车连续行驶一千两百多公里,从横店一路向西抵达滇西赛事大本营时已是后半夜。越野车停进赛事配套临时停车场,他在车里浅眠数个小时,天色刚蒙蒙亮便动身,前往山下机车驿站取车。
驿站老板熟他的车牌,远远抬了抬手:“钱老师来了?车子一直存放在库房,上周刚做完基础保养,轮胎、冷却液全部检查完毕。”
钱泽应声走到铁皮库房门口,掀开厚重防尘车衣。一台银灰配色拉力赛车静静停在原地,车身遍布山路碎石剐蹭留下的深浅划痕,车架硬朗,排气经过适度改装,是他常年跑高原山路的专属座驾。他蹲下身,逐一检查刹车卡钳、链条松紧、减震行程,指尖划过车架上经年累积的痕迹。
民间山路耐力赛没有封闭赛道的安全围挡,赛段依托原生盘山公路划定,参赛车手需要时刻留意落石、临崖弯道,车况细微偏差都有可能埋下隐患。
“今天开放自由练习赛,下午两点正式开启排位赛。”驿站老板递来一瓶常温矿泉水,“上山跑山的车手不少,丙察东线赛段发卡弯密集,海拔落差大,落石路段多,跑的时候多留心视线盲区。”
钱泽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大半瓶,轻轻颔首。他戴好骑行头套,逐层穿戴护甲、赛道骑行皮衣,跨上赛车按下启动键。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炸开,顺着山谷层层荡开,打破山间清晨的静谧。
驶出驿站,连绵群山在视野里铺开。沿途随处可见全国各地赶来的越野车、房车,河谷空地上搭起成片露营帐篷,各地牌照错落分布。不少摩友专程跨省奔赴这场民间赛事,把滇西盘山公路当作难得的跑山场地。
钱泽沿着赛段低速巡航,逐一标记急弯盲区、路面碎石集中路段。他跑过不少高原山路,但每次开赛之前,依旧习惯完整跑一圈练习赛,摸清当日路面干湿变化、路面起伏状况。
几圈低速勘察结束,他逐步拉高车速。连续发卡弯连续压弯,车身持续倾斜,轮胎牢牢咬住路面,山风灌进头盔风道。在蜿蜒山道疾驰时,京圈影视行业的人情应酬、待选剧本的焦灼、热搜舆论带来的种种纷扰,仿佛全部被山间气流剥离。
车队老友老周骑着拉力摩托从后方赶上来,两车并排缓行,头盔对讲频道响起对方的声音:“横店杀青直接往滇西赶?没先回北京休整?”
“剧组连轴三个月,绷得太久,想先跑几天车松口气。”钱泽视线紧盯前方连续弯道,“回京的行程往后挪一挪。”
“今年参赛车手质量不低,不少北方过来的老手。”老周笑了两声,“京牌过来的外地车手不多,你一台越野车,还有一台北京过来的SUV,开车过来参赛的女骑士,跑山走线很有功底。”
钱泽随口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追问。他进山参赛,初衷只是享受驾驶本身,从未抱着结识车友的想法。赛道之上专注走线,赛道之下,也不会主动与人攀谈打探来历。
两人结伴跑了两圈练习,临近正午,山间气温缓慢抬升,路面浮尘被来往车辆扬起。
京市金融街,苏砚前一日傍晚结束全部工作,连夜自驾越野车向西出发。长途行驶一千四百余公里,抵达滇西赛事大本营已是深夜。拉力摩托车提前通过大板物流托运至当地驿站,越野车装载露营装备、全套骑行护具与日常资料。她在河谷露营地驻车休整,简单煮了一碗简餐,在车里短暂休息。
天光破晓,苏砚驱车前往驿站接收托运车辆。大板拖车刚刚完成卸车,一台银白拉力机车稳稳落在地面。她绕车慢行一圈,仔细检查车身外观、轮胎磨损程度,启动车辆原地怠速试车,确认发动机工况正常。
换上全套赛道骑行装备,苏砚跨上机车驶出驿站。
工作日身处金融街,她永远一身规整西装,面对客户时刻保持沉稳克制。踏入山野赛道,整个人状态截然不同。入弯重心下沉,视线紧盯弯道出口,走线干脆利落,刹车时机把控精准。常年进山跑山打磨出的控车手感,让她在落差极大的连续弯道里拥有充足容错空间。
苏砚沿着练习赛赛段匀速跑了两圈,逐一记下多处临崖盲区。滇西赛段海拔起伏剧烈,不少远道而来的车手容易低估弯道坡度,车速把控失当。她反复在心里推演排位赛的走线方案。
山间进山参赛的车手陆续增多,山道上引擎声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的声浪在峡谷间回荡。
下午一点半,自由练习赛进入后半程。苏砚保持稳定节奏持续跑圈,车速稳定处在上游区间。驶出一处长下坡连续弯道时,后方一台银灰拉力赛车从内线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