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种伤看大夫也没用,不接触肥皂就是最佳治疗方案,但是,人总要用肥皂的。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转,看到了那个装着羊奶的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指着盆问道:“还有羊奶吗?”
谷丰年连忙跑到厨房,殷勤地煮热一大缸子羊奶,还往里加了一勺白糖。
艾青峰:“……”
他无奈道:“我不是要喝,我要给你做一块羊奶皂。”
这让人怎么想得到嘛!
那杯热羊奶最后进了谷丰年自己的肚子。
她一边吸溜着甜甜的羊奶,一边围观艾青峰是怎么做羊奶皂的。
其实这件事也不难,有一些碱、羊奶、猪油就成。手工做的羊奶皂滋润温和,起泡绵密,不会损伤小孩的皮肤,算是这个年代的洗涤用品天花板了。
艾青峰的工作,就是天天跟量杯试管打交道,做个小小的羊奶皂,对他来说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没一会儿,皂液就做成了。
他把皂液放进模具,叮嘱道:“一个月之后,羊奶皂就可以用了。”
“这一个月里,你不要再洗衣服了,我周末过来给你洗。”
谷丰年愣了:“哎?这怎么好意思……”
艾青峰淡淡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刚到林场工作那会儿,只有十八岁,啥活都不会干,连衣服都不会洗。”
“那时候,你爸爸帮我洗了一个月的衣服,现在,我帮你洗一个月,应该的。”
他看看谷丰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你马上就要上学了,一定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啊。”
……
开学那天,谷丰年把头发梳成精致的麻花辫,又背上艾青峰送的新书包,穿着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衣服去上学了。
这不光是爱美之心,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都说儿童天真,但谷丰年知道,小孩子们的世界其实很残忍,大人们先敬罗衣后敬人,小孩子也一样。
外表整洁漂亮的小孩,在集体中天然高人一等,而土气邋遢的孩子,往往会被认为是可欺凌的对象。
尤其,现在的谷丰年是一个孤女,她没有父母做靠山,更要自己给自己撑腰。
她高昂着头,走过残雪未化的村中小路,走过初初融化的池塘,走进了村口的一排小平房里。
小平房门前挂着一口校钟,和一个破破烂烂小牌子,上面写着:元宝屯小学。
学校有六十多个孩子,却只有两个老师,分别教一到三年级、四到六年级。村里的学校没那么规范,学生不分班级,只分年级,老师们也不分科目,数学语文一块教。
她走进五年级的教室,这会儿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聊天的、翻花绳的、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弹一种叫做“溜溜”的彩色玻璃球。
谷丰年进门的时候,大家静了一秒。
她没去看同学们,只是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一块小手绢来擦桌椅。
村子不大,同学们都知道谷家的事情,见到谷丰年,不免暗暗打量她。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怯懦萎靡的小可怜,没想到走进门的,却是一个神气焕发的小战士。
她背着新书包,腰肢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衫虽然旧了些,但十分整齐,还散发着肥皂的清洁气味,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味道。
这也难怪,谷丰年前世跳了十几年芭蕾,挺拔仪态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虽然换了一个身体,但只要一亮相,依然是鹤立鸡群般亮眼!
同学们不懂什么叫天鹅般优雅的气质,只觉得她看着……跟电影里的女演员似的。
奇怪,脸还是那张脸,怎么她好像变得洋气多了?
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孩子们对这种事情的关注度不高,一个同学的变化,哪有新弹珠好玩好看。
他们只是在心里惊叹了一下,便扭过头去,继续玩自己的了。
只有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走到她身边,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丰、丰、丰年,你没、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