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系好安全带,把注意力转向窗外。
车辆驶出停车场,沿江往西。夜里的路不算堵,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钟总也住那边?”夏天先开口。
“最近住。”
“最近?”
钟辰看着前方:“我外婆留下的房子也刚好在你的小区。公司现在这个情况,能省一点是一点。”
夏天侧过脸。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从创业公司创始人搬回长辈留下的旧房子,只是资产负债表上一次普通的费用压降。
“钟总真是个好老板。”她说。
“夏经理是在夸我,还是提醒我公司账上没钱?”
“都有。”
钟辰很轻地笑了一声:“至少诚实。”
两句话过后,车里的气氛松了些。夏天正想问外婆的房子在哪个单元楼,腕间的黑金色命线却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浮动。
更像是被什么猛地扯紧。
她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一辆电动车毫无预兆地从右侧巷口冲出来。骑手低着头看导航,直到闯进车道才惊觉来车,仓促间连人带车横在了前方。
钟辰猛踩刹车,方向盘同时向右打去。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夜色。急刹已经将车速压下大半,越野车险险避开骑手,右前轮却冲上路沿,车身失控地向右一偏,斜撞在花坛外的大树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安全带骤然勒紧。夏天整个人先被惯性向前一带,紧接着又被侧向的力道甩向右边,额角重重磕在车窗边缘。
眼前倏地炸开一片白光。
“夏天!”
钟辰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她想应声,喉咙里却泛起一阵恶心。额角先是麻,随后才迟钝地疼起来。她抬手按住伤处,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是血。
一滴血沿着手背滑到腕间。那根黑金色命线骤然绷紧,迸出刺目的光。
钟辰已经解开安全带,朝她探过身来,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车灯、路面和远处惊慌停下的骑手便同时从她眼前消失了。
撞击像是砸开了一扇封闭已久的门。一段模糊的记忆,顺着命线另一端汹涌而来。
她看见一间昏暗的屋子。
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住,空气里浮着烧过纸灰的气味。两个孩子并排躺在房间中央,手腕之间缠着一根她从未见过的暗色细线。
有人站在阴影里,低声问:“要借多久?”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
“借她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