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苏念念就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军训的太阳,跟她妈妈炒菜时的火候一样,是能要人命的。
九月的江城,白天气温依然在三十五度以上。整个操场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热浪的味道。大一新生们穿着宽大的迷彩服,在教官的口令下站军姿、走正步、练队列,一个个晒得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念念站在第三排,腿已经酸得不行了。她的军帽太大,总是往下滑,她每隔三十秒就要伸手推一下。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痒痒的,但她不敢动——教官说了,站军姿的时候动一下就加练十分钟。
“苏念念,你的帽子又掉了。”站在她旁边的沈星辰低声说。
“我没办法啊,我头太小了。”苏念念小声回答,帽子又滑了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她现在看世界都是带着迷彩滤镜的。
“忍忍吧,还有二十分钟就休息了。”沈星辰说。
二十分钟。苏念念觉得这二十分钟比她整个高中三年都要漫长。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趾,感觉到汗水已经在军靴里汇成了一条小溪。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三百的时候,教官终于吹了哨子。
“休息!”
苏念念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沈星辰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走走走,去小卖部买水。”沈星辰拉着她往操场边的小卖部走。
小卖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全是军训完来买水的新生。苏念念和沈星辰排在队伍最后面,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到两瓶冰镇矿泉水。
苏念念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活过来了。”
“你们俩,快吃午饭了。”旁边一个女生走过来说。她是她们班的临时负责人,叫林晚棠,个子不高,说话轻声细语的,跟苏念念和沈星辰在一个连队军训。
“食堂在哪?”苏念念问。
“出门右转就到了,一食堂最近。”
苏念念和沈星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右转?”
作为一个出门左转都能走反方向的人,苏念念对”右转”这个词有着天然的警惕。但沈星辰的方向感也不比她好多少——两个路痴凑在一起,灾难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好在食堂确实不远,两个人拖着酸痛的腿慢慢走过去,还真找到了。一食堂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观是那种很现代的玻璃幕墙设计,门口拉着”欢迎新生”的横幅。
进了食堂,苏念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食堂比她想象中的大多了,一楼是快餐窗口,二楼是小炒和面食,三楼是特色餐饮。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味——红烧肉、糖醋排骨、麻辣香锅、酸菜鱼……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比她妈妈做的饭还香(当然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说,绝对不敢让她妈知道)。
“我要吃麻辣香锅!”苏念念眼睛放光。
“你刚军训完就吃辣?不怕上火?”沈星辰无语地看着她。
“蜀城人不怕辣,辣不怕,怕不辣!”苏念念豪气地一挥手,直奔麻辣香锅的窗口。
沈星辰摇了摇头,去排了旁边的番茄牛腩面的队。
苏念念排在麻辣香锅的队伍里,一边等一边研究菜单。她前面还有四五个人,队伍移动得不快不慢。她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突然——
她的目光定住了。
隔着两个窗口的距离,陆屿川正端着一个餐盘从面食窗口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小麦色的手臂。细框眼镜还是昨天那一副,但今天的发型好像不太一样,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了一些,看起来更清爽了。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一碗阳春面和一碟小菜。他吃面的动作很斯文,慢慢地用筷子卷起面条送进嘴里,偶尔低头喝一口汤。
苏念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冷静冷静,他就是昨天帮你指路的学长而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她的目光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又偷偷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