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半,苏念念就到了银杏广场。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没办法,她太兴奋了。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今早六点就醒了。她花了一个小时挑衣服——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牛仔裤——又花了半小时扎头发,最后决定扎一个低马尾,显得文艺一点。
她还特地把相机带上了——就是她爸送的那台银色微单,擦得干干净净,镜头盖都擦了两遍。
到银杏广场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晨光很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广场上的银杏树还是绿的——毕竟才九月底,离银杏叶变黄还有一个多月——但树冠已经非常茂密了,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头顶搭成了一道绿色的穹顶。
苏念念在长椅上坐下,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开始研究相机的设置。她昨晚复习了许老师课上讲的曝光三要素——光圈、快门、ISO——想着今天拍照教学的时候不能在学长面前露怯。
“光圈越大景深越浅……快门越快越能定格运动……ISO太高会噪点……”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相机上拨弄着拨轮。
“背得很熟。”
苏念念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陆屿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黑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头发没有特意打理,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下来,看起来很随意但很好看。
他手里也拿着一台相机——一台黑色的单反,比苏念念的大一圈,看起来更专业。
“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苏念念看了看手机,才八点四十五,“不是九点吗?”
“我也提前到了。”陆屿川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习惯早到。”
“我还以为我是最早的。”苏念念有点不好意思。
“你来得早说明你重视。”陆屿川说。
苏念念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让她心跳快了半拍。
“那我们开始吧?”她跃跃欲试地举起相机。
“不急,”陆屿川从相机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先说说你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苏念念说,“构图、用光、后期……我都很想学。”
“那从构图开始吧,”陆屿川说,“构图是摄影的基础。你上课学过哪些构图法则?”
“三分法、对称构图、引导线构图、框架构图……”苏念念掰着手指数。
“理论记得不错。那实际操作呢?”陆屿川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广场,“你试着用三分法拍一张。”
苏念念举起相机,对着广场拍了一张。她把地平线放在了画面的三分之一处,银杏树占画面左侧的三分之二,长椅和远处的建筑占右侧的三分之一。
陆屿川走过来看了看她的取景画面,微微点了点头:“构图基本对了,但你觉得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
苏念念看了看屏幕,想了想:“好像……有点平淡?”
“对,”陆屿川说,“构图法则只是基础,真正让照片有灵魂的是’兴趣点’。你这张照片里没有明确的兴趣点——银杏树、长椅、建筑都是背景,没有主体。”
“那怎么加兴趣点?”
“找一个你想要表达的对象,让它成为画面的核心。”陆屿川指了指广场边上正在晨练的一个老人,“比如那位打太极拳的爷爷,如果你把他放在画面左侧的三分之一处,跟右侧的银杏树形成呼应,这张照片就有了故事感。”
苏念念恍然大悟,赶紧调整角度,把那位老人纳入了画面。她蹲下来,从一个低角度往上拍,老人在前景,银杏树在背景,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老人身上形成了明暗对比。
“咔嚓。”
她看了看屏幕——比刚才那张好多了。老人的剪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银杏树的绿色在背景中虚化成了一片柔和的色块,整个画面有了层次感和故事感。
“这张好多了!”她兴奋地把相机递给陆屿川看。
陆屿川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嗯,不错。你学得很快。”
苏念念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
接下来,陆屿川带着她在广场上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教她怎么观察光线。他指着银杏树下的光影说:“你看,阳光穿过树叶的时候,在地上形成了明暗交替的光斑。这种光影效果叫’dappledlight’,在摄影里是很美的自然光线。如果你把人物放在光斑里,会有一种梦幻的效果。”
苏念念蹲下来拍了一组光斑的照片,又让陆屿川站在光斑里当模特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