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考虑吗?林松月不是没考虑过。
可姐姐呢?她能放下姐姐的死吗?
林松月不能,她也做不到。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坐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世家女子多碍于礼数,不敢明目张胆看周知序,只是那灼灼的视线她都难以忽视,他又岂会不知。
可他岿然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就像他面对姐姐的死一样。
林松月是怨过姐姐的,怨她为什么要隐瞒她,怨她为什么偏偏要爱上这么一个懦弱的男人,明明她们姐妹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若上天能把她的姐姐还给她,她可以一切都不要。
可上天不能。
林松月怎会不知若想入主东宫,势必要委曲求全,甚至可能头破血流。
可她心甘情愿,只要能为姐姐报仇,她可以置一切于不顾。
想至此,林松月淡淡道:“多谢姐姐指点,我自会好好考虑。”
宋宜华见林松月似是做了决定,正欲开口,忽听长公主朗声道:
“往日诸位多以牡丹为题,吟诗作赋,今日牡丹雅集,不妨换些新意。”
“本宫近日新得了一套乐器,乃是南地颜家精工所制,诸位不妨各择其一,演奏一曲,各抒牡丹之叹。”
言罢,她目光轻转,落向身侧的萧昀。
萧昀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席间一众女子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有人已为这牡丹雅集筹备许久,此刻骤然改了形式,神色不由得微僵;也有女子眼含喜色,倒似正和了心意。
窃窃私语中,忽见方才惠春苑中的蓝衣女子盈盈起身,温声道:“臣女愿抛砖引玉。”
长公主微微一笑:“沈小姐,这套乐器你且随意挑选,不必拘谨。”
话音刚落,殿内侍女便轻步上前,将南地来的那套乐器一一展列开来,琴瑟琵琶,笙萧筝阮,件件雕工精致。
沈家的那位小姐取过古琴,放在琴案上,素手翩跹,淙淙琴音如流水倾泻而出。
一曲《清平乐》古雅悠扬,柔情婉转,林松月暗自思忖:这哪里是抛砖引玉的即兴之作,若无连日苦心操练,断然弹不出这般水准。
身侧的宋宜华冷冷嗤了一声:“长公主此举,真是用心良苦。”
林松月听出她话里有话,转头看向她。
宋宜华凑近林松月,低声道:“长公主与沈驸马成婚多年,膝下不曾育有子嗣。长公主想要握紧手中的权势,自然要扶持沈家的姑娘入宫。到底是同族血亲,才是她信得过的人。方才抚琴的沈静婉,便是驸马的外甥女。”
林松月点了点头:“这位沈小姐我曾在惠春苑中见过,看她性情娴静,举止文雅,想必是出身书香名门,擅于诗书。既然如此,长公主又何必大费周章,特意改换雅集形式呢?”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长公主此举,是投太子所好。昔日先太子妃琴艺冠绝上京,尤以一曲《清平乐》名动京华。沈静婉能弹得这般出彩,背后定然下过不少苦功。”
林松月看向上座,萧昀此刻正注视着沈静婉,一旁的长公主面含笑意。
沈静婉一曲刚落,席间忽然响起几声击掌赞叹:“沈小姐这一曲《清平乐》倒颇有先太子妃的气韵。”
林松月循声望去,男子长相俊秀,行止洒脱,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贵气。
林松月侧过头,悄声向宋宜华询问:“此人是谁?竟敢这般贸然提及先太子妃?”
“那是三皇子。他与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素来深得皇后疼爱,满座之中,恐怕也只有他敢如此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