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用思考和行动,
打破这些强加在我身上的‘信条’
用感知和判断,
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捶打桌面,笑声、议论声、惊呼声混作一团,欧·拉奥罗小姐涨红了脸。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提高了声调,活像只被开水烫到的猫,“快下来!安静!遵守秩序——”
“《地狱随记》。”
“马上下来!那是禁书——”
“——所以我更要熟记。”他单手一撑,从桌上跳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瞠目结舌的众人,和这位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年轻女教员。
那一刻,教室里喧腾的人群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他异常清晰。他的反叛、无畏与特立独行,还有热衷于掀翻一切矫揉造作与繁文缛节,和我渴望践行的如出一辙。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找到了我一直想要的同伴。
除了欧·拉奥罗小姐,安德烈也十分看不惯伯顿小姐。
这位负责教授我们道德与礼仪课程的小姐,在台上用平直的语调讲解仁爱、正义与善恶的准则,安德烈往往会在最严肃的关头,冷不丁用手臂捂住嘴,挤出一串介于打嗝与放屁之间的古怪声响,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待笑声稍歇,他起身用最诚恳,甚至称得上谦卑的语气说:“万分抱歉,伯顿小姐。想必是午餐时多食用了些豌豆泥。”
因此,他得到了两周课后留堂。而我则是在因为马球课上与埃里克·麦格瑞斯互殴,也同样领到了留堂令。于是接下来两周的傍晚时分,我们都被关在同一间训诫室里,抄写那些枯燥的条文。
“你们这种年纪的男孩,如此粗野无礼、无法无天。”伯顿小姐用着那套千篇一律的训诫来吓唬我们,“这样的行径会玷污你们的名誉。特别是你埃文福德子爵。”
“别担心,小姐。就算哈尔登伯爵拒绝在我的业士证书上盖章,我母亲也会交上一笔丰厚的捐赠,这样够了吗?”
伯顿小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剩恼怒与窘迫。与此同时,安德烈抬起头看向我,那抹讥诮的弧度逐渐加深,化作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心照不宣的笑。
某种联系在那一刻已然建立。
次日,哈尔登伯爵便亲自宣布了对我们二人的追加惩罚:除了抄写那本枯燥透顶的《道德训诫与行为规范》,我们还得每日课后负责割草与喂马。
起初我以为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然而当卡特先生指着一片足有半个马球场大小的草地,我才意识到伯爵是认真的。我弯着腰割了不到半个钟头,虎口就磨出了水泡。安德烈比我强些,但也有限,他割出的草茬高低不齐,被卡特先生追在后面骂“跟狗啃过似的”。
但我和安德烈显然都不是甘于按部就班的人。头几天的新鲜劲儿一过,我们便开始在干活间隙偷懒,拿草茎编蚱蜢、比赛谁能把石子扔进最远的马槽,或者躺在草堆上数云朵。卡特先生见一回骂一回,还是托尼主动过来帮我们收尾。牲口和农活是他之前生活里必须打交道的,所以手起刀落后,草秆就齐齐倒下。
就这么熬到了第七天。那天傍晚,我们刚把最后一捆草料堆进棚里,安德烈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嘴角弯出一个狡黠的笑。而恰好,此刻我也正闷得发慌。
“瞧我弄到了什么。”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酒瓶,仰头便灌了几口。
夕阳恰好在这一刻变得浓稠,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深邃,浓密的眉毛与深栗的头发在光线下泛起夕阳特有的红,带着与生俱来的洒脱,使他拥有了超乎寻常的英俊外表。
“敬那些蠢马,”他把酒瓶递给我。“去他妈的。”
我不想被看出是头一回碰烈酒的新生,也不想扫他的兴,接过瓶子就灌下一大口。
“哈哈哈,去他妈的!”我学着他的腔调喊道,向后倒在草上,朝着不远处喊道:“托尼!过来试试!”
他正在那棵老橡树底下做着功课,抬起头朝我们这边望来,正准备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