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夏天短得像个谎言。
沈听晚结束在奥赛博物馆的最后一次实习,走出大门时,塞纳河左岸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散了她满身的疲惫。这一年,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饱了卢浮宫的光影、蒙马特高地的色彩,还有蓬皮杜中心那些先锋得让人头晕目眩的概念。她的画风大变,从早年的写实沉静,变得锐利、破碎,充满了实验性的张力。导师说她找到了自己的语言,林晓在视频里尖叫说她终于脱离了“陆炎侧脸模仿秀”。
但只有沈听晚知道,这一年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今天,是她回国的日子。
行李箱超重了十公斤,里面塞满了画材、画册和给陆炎带的礼物。过安检、托运行李、候机……每一个流程都像是在倒计时的齿轮上行走。她坐在登机口,看着窗外的停机坪,心里没有即将回家的兴奋,反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忐忑。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百六十七天。
视频里的陆炎,总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背景是书房或者办公室。他升职了,肩上的担子更重,鬓角似乎多了几根白头发,那是她在深夜视频时偶然发现的。她当时没敢说,怕他觉得自己老了,只是第二天悄悄下单了一瓶昂贵的防脱洗发水寄给他。
“女士们先生们,前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听晚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向廊桥。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几个小时,是她一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没有时差的拉扯,没有创作的焦虑,只有一种回到原点的踏实感。
落地北京是傍晚。
首都机场T3航站楼,人潮汹涌。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干燥中带着点尘土的北方味道。沈听晚推着行李车,目光急切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她看到了林晓。
林晓举着一大束向日葵,在栏杆外蹦跶,笑得一脸灿烂。
沈听晚加快脚步走过去,两人用力抱了一下。
“欢迎回家,大艺术家!”林晓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陆神呢?”
沈听晚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没看见。可能堵车吧。”
“也是。”林晓不疑有他,“走,我们先去停车场。”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北京晚高峰的车河。
霓虹灯起,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既熟悉又陌生。沈听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没跟你联系吗?”沈听晚忍不住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没有啊。”林晓刷着手机,“刚才我还给他发信息说接到你了。奇怪,平时他秒回的。”
到了小区楼下。
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沈听晚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几乎是跑着冲到家门口,拿出钥匙——那是陆炎去年寄给她的备用钥匙,铜制的,已经被她捂得温热。
她插进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