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雪刚停,江城的雨就接踵而至。高铁驶入江城站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着柴油和霉味的气息。
出站口人潮汹涌。
陆炎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沈听晚。他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的羽绒服,没有戴眼镜,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这座江边城市长大的普通青年,褪去了京城精英的锋芒,显得柔和了许多。
“你妈真的不会嫌弃我吗?”沈听晚裹紧了围巾,还是觉得冷,“我记得高中毕业聚会,我喝多了在KTV吐了你一身,当时你还给我递了纸巾,但我觉得你当时的眼神……挺嫌弃的。”
陆炎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看她:“沈听晚,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记仇是女人的天性。”她撇撇嘴。
“好,记仇。”陆炎笑着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我妈要是敢嫌弃你,我就带你去吃遍江城所有的宵夜,把她馋哭。”
陆炎的家在江城的老城区,一栋临江的江南小院。
开门的是陆妈妈。
陆妈妈是典型的南方家庭主妇——热情,温柔,围裙上沾着油渍。
“哎呀,这就是听晚吧!比照片上还好看!”陆妈妈一把拉过沈听晚的手,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双沾着颜料的帆布鞋上,“搞艺术的呀?好,好!我们家阿炎以前闷得像块木头,还得你们搞艺术的活泼人来治他!”
沈听晚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陆炎脱掉外套,熟练地换鞋,然后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帮妈妈洗菜。
沈听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陆总,此刻正站在油腻的灶台前,耐心地剥着蒜,时不时回头跟老妈斗两句嘴。
“妈,别瞎问人家隐私。”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问工资,行了吧?”
沈听晚看着那母子俩的互动,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底色。
大年初三,当年的高中班长组了个局。
地点选在江城有名的“江景一号”餐厅。当陆炎和沈听晚牵手走进包厢时,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三秒。
当年班上的同学,如今大多留在本地,有的考了公务员,有的继承了家里的厂,还有几个当了老师。大家看着沈听晚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审视和惊讶。
毕竟,当年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浑身沾满颜料的美术生,如今竟然挽着他们班那个“神一样存在”的陆炎。
“哟,陆大学霸回来了!”
“听晚也来了啊,听说你在北京办画展了?牛逼啊!”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酒过三巡,那个当年追求过陆炎未果、如今嫁给了一个富二代的班花李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听晚,”李薇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在陆炎身上打了个转,“以前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你挺特别的。总是盯着陆炎看,我们都以为你暗恋他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