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暗涌与炭笔灰（第2页）

沈听晚慌了，她想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再去解释，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那一桶刚换的、混着各种脏颜料的洗笔水，被她踢翻，直接泼向了陆炎。

“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

浑浊的、带着墨绿色和赭石色的水，泼了陆炎半身。昂贵的校服衬衫瞬间晕开一大片污渍，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上。

世界静止了。

沈听晚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她知道陆炎有洁癖，听说他连别人碰一下他的书桌都要用酒精棉擦半天。她完蛋了，她不仅弄脏了校草，还弄脏了年级第一。

她等着暴风雨的降临。

然而，陆炎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慢擦拭镜片，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仿佛被泼脏的不是他。

“没烫伤吧？”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啊？”沈听晚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洗笔水是不是开水？”陆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手上。

“不、不是……是冷水。”

“那就好。”陆炎松了口气似的，把袖口挽得更高了些，“继续扫，别磨蹭。还有，那个石膏像底座松了，别让它倒了砸到人。”

他竟然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走进来，弯腰捡起了一块拖把，帮她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

沈听晚呆呆地看着他。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陆炎，此刻正蹲在她面前，认真地拖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沈听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滋生。

“陆炎，”她鬼使神差地叫住他，从笔袋里摸出一块半新的橡皮，“这个给你。”

陆炎停下动作，看着她递过来的手。那是一块普通的白色绘图橡皮，因为经常使用，边缘已经圆润，还带着一点属于她的体温和炭笔灰。

“干嘛？”

“我看你做题，总是把纸擦破。”沈听晚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这块比较软，擦得干净，还不伤纸。”

陆炎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盯着那块橡皮看了两秒，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掌心。

冰凉，干燥。

沈听晚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陆炎站起身，把橡皮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正好贴近心脏的位置。

“谢谢。”他说。

陆炎离开后，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听晚独自坐在满地狼藉中，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正以一种缓慢得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西山。

天色是一种奇异的、通透的蓝灰色，像是一张巨大的、尚未动笔的水彩纸。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也带来了远处操场少年们奔跑的喧嚷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他指尖擦过的触感，干燥、微凉，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光线一寸寸地从画板上退去，最后消失在墙角堆积的石膏像碎片里。黑暗漫上来的前一秒，沈听晚把那块被他还回来的橡皮，轻轻夹进了速写本的第一页。

那是这个燥热夏天里，她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