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前,杨洋下意识地瞄了眼陆露的床铺。隔着淡蓝色的床帘,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一夜未归。杨洋心里猛地一跳,像是窥探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头一个想到的便是王泽泓,想拉着他分析分析:为了个女工部,至于连宿舍都不回吗?但念头一转,这事哪能跟他说。好在清晨的教学楼总是充满朝气,当她推开教室门,那些杂乱的思绪便都被抛到了脑后,成了无关紧要的花絮。
傍晚,杨小燕把听课证塞到杨洋手里,仔细交待了上课的时间和地点。
“好周道啊!”杨洋赞道。
“马强交代的。”杨小燕脱口而出,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看着杨小燕神采奕奕、娇羞甜腻的模样,杨洋满腹疑问——这丫头怎么突然有了这般小女儿情态?刚想逗她一句“是不是谈恋爱了”,杨小燕却已红着脸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想起约了徐文文跑步,杨洋便去了操场。姐妹俩一见面,话题便转到了陆露身上。徐文文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你班陆露可真有手段。”徐文文往杨洋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感,“我听文艺部的学姐说,她复读时谈了个男朋友,结果高考没考上。这不,她这边刚报到,脚跟还没站稳,就立马贴上了咱们系的学生会主席。听说她能当上班长,也是那主席亲自去找你们辅导员打的招呼。”
徐文文顿了顿,观察着杨洋的反应,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后来跟前男友闹掰了,那男生受不了,疯了一样天天想着跑来找她。家里人没办法,只好托关系找到学姐这儿,求陆露哪怕写封信劝劝,让他安心读书,将就着把今年的考试考了。可你猜怎么着?”徐文文撇撇嘴,“陆露根本不管,整天跟主席腻在一起,连这点敷衍的功夫都不愿意做。”
她看一眼正蹙眉听讲的杨洋,又抛出更猛的料:“陆露她们家在当地可有名了,是那种……人人摇头的名。她爸是当地林场的工人,她妈没工作,但年轻时是方圆几里的大美人。她爸一心想要个男孩,可偏偏一连生了三个女儿。陆露是老小,模样不如两个姐姐出挑,可就这‘不如’,在咱们这儿也算得上‘万人迷’了吧?”
“为了生儿子,她爸宁愿被厂里罚款,丢了提干的资格,从此一蹶不振,就靠酗酒浇愁。一喝多了就打老婆孩子,打得可凶啦!听说有一次,直接把她妈的胳膊都打折了。”
“啊?”杨洋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随即压低声音,“那……不报警吗?”
“报什么警呀,”徐文文一副看透世情的样子,“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说,你看陆露那高傲得下巴朝天的样子,估计死也不会家丑外扬。何况,家里就靠她爸那点死工资,报警、看病,哪样不是钱?经济上也不允许啊。”
徐文文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与鄙夷混杂的光:“还有更炸裂的呢。她大姐,上中学那会儿,据说就是当地的‘交际花’,成天出入歌厅、舞厅。不过,她对两个妹妹倒是真不错,挣的钱大都供她们上学。二妹上了个当地的商贸学校,眼瞅着快供出一个大学生了,结果大姐意外怀孕了……”
徐文文声音又压低几分:“不知道孩子爹是谁,也不敢去医院,自己胡乱吃药,结果大出血……人没了。你说惨不惨?”
“所以陆露第一年高考才没考好。她爸受了刺激,死活不让她读了,要送去沈阳打工。是陆露跪着求来的机会,她爸倒是答应了,但学费一分不给。后来……”徐文文叹了口气,“班里有个男生特别喜欢她,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真是倾囊相助,经常接济她。就这么着,两人成了男女朋友。可现在呢?你看她那副恩断义绝的样子……人心,真是比林场冬天的冰还冷。”
徐文文顿了顿,语气转冷:“陆露对前男友根本不管,整天跟主席腻在一起。最近主席又想把她塞进学生会,可哪个部也不要她——文不能写,武不能干,除了长得扎眼,啥也不会。学生会那帮人尖儿,谁乐意供这么个祖宗?”杨洋听得心惊肉跳,感觉心灵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一晚上,两人一会儿叹息那男生遇人不淑,一会儿感慨主席权力的任性,更多的是对陆露所作所为的不齿。人性的复杂与凉薄,在这一晚的夜风中,被她们反复咀嚼。
另一边,王泽泓和韩久时在图书馆学得心烦意乱。韩提议出来打会儿篮球换换脑子。王泽泓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跑道,眼神有些发直。
“看什么呢?魔怔了?”韩久时正想嘲笑他,顺着视线一看,乐了,“嘿,还真让你猜着了,是她俩!”
韩久时拉起王泽泓:“过去打个招呼?”
王泽泓却踌躇不前。韩见状,自己跑了过去,猛地拍在杨洋和徐文文肩上。两人正沉浸在低声的叹息里,被这黑夜里的惊吓弄得一个激灵。
王泽泓远远看着他们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韩久时被“撵”了回来。
韩走到王泽泓身边,一脸神秘:“告诉你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王泽泓这两天正心烦,没耐心陪他玩猜谜游戏,皱眉道:“你快说吧。”
韩贱兮兮地笑:“坏消息是,你的‘辅导笔记’彻底贬值了。好消息是——”他拖长了音调,“杨洋也报了那个辅导班。明天来上课”
杨洋虽然之前看过笔记,对上课内容和深度心里有数,但因为以前没上过这种辅导班,对上课形式和老师语速不熟悉,所以特意早到了教室。
花钱上课确实不一样,大家积极性都很高。平时公共英语课不少人翘课,这辅导班提前半小时,前排座位就快占满了。杨洋正要往后走,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跳高队的三位师兄在冲她招手,指着旁边的空位。她顾不上往后走了,挤了过去,随口问道:“师兄们也来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