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难点,笔记上可能写得不够透彻。”王泽泓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信赖的从容,“如果可以,考前我们可以约在图书馆自习室。笔记里没写清的,你当场问我,省得过后看不明白,时间久了就忘了。要是你同意,我提前去占座,吃完饭你直接过来就行。这样,你也不用总惦记着还笔记的事。”
杨洋心里一动。这样不仅能解决疑问,还能省去来回奔波的时间。她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又给你添麻烦了。”
王泽泓听到她答应,胸腔里那颗心激动得几乎要撞破肋骨。但他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压下嘴角的弧度。
恰巧韩久时抱着球回来了。王泽泓立刻对杨洋挥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那你快去忙吧,一会儿图书馆见。”
说完,他转身迎向韩久时,远远地,韩久时那句“快去吃饭吧”随着风飘了过来,混在操场的喧闹声里,格外清晰。
晚饭时,杨洋跟杨小燕打了招呼,说自己晚点回来,让她别等。“我去图书馆自习室,吃完饭就过去。三、四年级的学长没固定教室,加上不少考研的,那儿座位紧俏得很,不提前去占,待会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杨小燕点点头,没多问。
当杨洋走进自习室时,王泽泓果然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正朝她招手。她快步走过去,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学习状态。
她学习时有个特点:一旦进入状态,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王泽泓坐在她斜对面,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频繁起身打断了她的节奏。
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越过桌沿,落在她脸上。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她垂下的眼睑处,那排长睫像两把小刷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太专注了,专注到王泽泓连好奇她在看什么都不敢,更别说凑过去打扰。
他只能看着她先是将课堂笔记工整地抄录一遍,收好,然后又拿出那本厚重的《线性代数》。她翻书的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笃定。接着,她翻开手边的练习册,拿起笔。
王泽泓看着她解题。
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排列整齐。从公式代入到化简求解,逻辑严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种极致的专注和条理,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佩——这不仅仅是聪明,更是一种对自己严苛要求的定力。
室外的夜色渐浓,室内的灯光如水。王泽泓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在这个喧嚣世界之外的一隅,看见了杨洋身上最动人的专注。
下午训练场那幕一直在韩久时脑海里打转——王泽泓和杨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神神秘秘。晚饭后再去自习室找人,却发现王泽泓的座位空着。
“这家伙不会真跟杨洋在一块儿吧?”他心里嘀咕着,随手抓起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决定去一楼自习室探个究竟。结果杨洋的同学告诉他:“她去图书馆了。”
韩久时脚步一顿,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他一边往图书馆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俩是不是在一起?如果他们真成了,我这个电灯泡该往哪儿搁?
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窗,外面的世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里面的世界却静得像一幅凝固的油画。韩久时原本挂在嘴边的嬉笑,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他看见王泽泓并没有在看书,只是托着腮,目光安静地落在斜对面那个低头写字的女孩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催促或不耐,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丝呼吸都会惊扰了她。
杨洋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对门外投来的目光一无所知。
韩久时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大喊大叫、准备调侃捣乱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走廊穿堂而过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为他停驻。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轻轻地转身离开。
走廊清冷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脑子一片空白。走到操场上,夜风一吹,他下意识地回看那片依旧亮着灯的窗。他又回想起那个画面,是那样的静谧美好。
纵是他谈过好几个女朋友,轰轰烈烈、吵吵闹闹,却从未有过一刻,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直抵人心的温暖与动容。他把那本英语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某种不该被亵渎的圣物,走回了喧嚣的夜色里。身后是图书馆的肃穆,眼前是操场的喧嚣,而他,刚刚从天堂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