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颐和园清凉舒爽,昆明湖波光粼粼,湖畔垂柳依依,荷花亭亭如盖。许梨晏挽着田玉芬的手,谢与安也和他们并肩同行。
说起来,这也算第一次和他一起逛颐和园。
田玉芬正指着远处的佛香阁问了些什么,谢与安微微侧身,耐心地解说。他讲石舫的来历,讲长廊彩绘里的故事,谦逊温和,田玉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附和几句。
许梨晏只是偶尔低头踢了踢石子,偶尔狡黠与他对视。
游船轻摇,远山如黛。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不过,说好的只陪逛颐和园,结果到了饭点,他非要说去尝尝全聚德。一进门,烤鸭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混着葱丝甜面酱的味道,热腾腾的烟火气。谢与安显然提前订了位子,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到二楼靠窗的小包间。
窗外是前门大街的人来人往,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和素雅的桌布。田玉芬坐在窗边,看看外面的热闹,又看看包间里的雅致,悄悄拉了拉许梨晏的袖子:“这地方不便宜吧?”
许梨晏还没说话,谢与安已经接过话:“阿姨,来北京不吃顿烤鸭,等于白来。今天我做东,您别跟我客气。”
“那怎么好意思。”田玉芬说,“虽然你是我们晏晏的同事,但也不能让你破费。毕竟已经浪费你一上午的时间了。”
经过一上午的观察,她对面前的年轻人很是满意,为人处世极有分寸,让人如沐春风。他时不时和女儿对视几眼,说不定正在追求女儿,要不然谁会闲得无聊,无事献殷勤。如果是那样,那就更加不能让对方破费,免得对方觉得自己在占小便宜。
“一点也不算浪费时间,真的。”他语气诚恳,“我很久没有陪长辈逛过颐和园了。荣幸之至。”
田玉芬还要推辞,服务员已经端着茶进来了。许梨晏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既来之则安之”。
“那你记得把饭钱给人家。”田玉芬小声说道。
许梨晏心想,她倒是愿意给,只是对方不愿意收罢了。
烤鸭是当着面片的。师傅刀工利落,薄薄的鸭肉一片片落在盘子里,皮是琥珀色的,肉是嫩粉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
谢与安一边示范卷饼,一边说:“阿姨,先放葱丝,再放鸭肉,酱不用太多,不然盖了味。”
田玉芬“哎”一声,学着他的样子卷了起来。
他将卷好的烤鸭饼放在对面的许梨晏碗里,然后又自然而然开始卷下一张饼。他的餐桌礼仪很好,动作娴熟自然,又不让人感觉到压迫,许梨晏很享受与他一起吃饭的时光。
但显然,她此刻并不想感念他的照顾。
许梨晏偷看田玉芬一眼,然后用脚偷偷踢了一下对面的男人,示意对方不要做得太显眼。
谢与安忍住笑意。
“小谢,你家里几口人啊?父母也都在北京吗?”田玉芬笑吟吟看着谢与安,不咸不淡开始闲聊。
许梨晏心中暗笑,看来哪怕自己说是同事,妈妈也会进行“查户口”,真是为自己操碎了心。她咬着筷子看着对面的男人一眼,用眼神示意“早就说过让你不要来了吧”。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地深邃平和。
谢与安沉声道:“父母在我十岁那年离婚了,他们都在国外,偶尔联系。我算是跟着外公长大的,不过他常年待在瑞士。”
他的语气平静,神色几乎没变。但许梨晏明显从田玉芬的眼神中解读到一丝震惊,至少在田玉芬的潜意识里,父母离异约等于家庭不幸福,这样的孩子长大后性格孤僻,搞不好很叛逆。但是看对方的样子,待人接物,又很有教养,一点也看不出是离异家庭的孩子。
许梨晏的眼神明显也柔和很多,跟他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了——他的沉稳,他的克制,他的温柔。可她没有问过那些真正塑造了他的东西。
原来他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种既谦和又有距离感的微妙平衡,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他从前一定也有过迷茫与彷徨,也难怪有几次她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时,他微微流露的那一点点怅惘和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