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副驾驶座的老张,仍在假寐。
谢与安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前座的同事道:“小杨,开稳一点,不急。”
又从前座储物格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看远处。”
许梨晏接过水,点头道谢。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多余的关切言语,却体贴得恰到好处。
她与他中间隔着一人座,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下了车,徽州山水扑面而来。谢与安无缝切换到工作状态,他的注意力被村落布局、建筑风貌所吸引,大脑自动开始进行空间分析和文化解码。这是他的职业本能。
老张也没有丝毫的睡眼惺忪。
司机将他们的行李先带回酒店了,许梨晏带着相机和录音笔,开始准备采编。层峦叠嶂,云环雾绕,这是家乡的感觉。她举起相机,先拍为敬。
到达驻扎村落时,谢与安听着项目负责人黄经理的简要汇报,又勘察了几处亟待评估的古建。许梨晏在一旁拍照、录音、速记。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工作时的状态,严谨、认真,一丝不苟。那层温和的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肃然。
夕阳给远处的马头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炊烟袅袅升起。
晚饭安排在村里一户人家。地道的徽州菜,臭鳜鱼、毛豆腐以及笋干烧肉。许梨晏饿了一天,席间闷头干饭。谢与安与项目组成员边吃边聊,顺便询问村里老人对古宅修缮的看法。她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力,连吃饭都在聊工作,看来要成为高层也没那么容易。
期间,项目组黄经理提议道:“谢总,吃完饭,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看鱼灯啊!今晚正好有巡游。”
鱼灯是徽州非遗民俗活动,谢与安早有耳闻,一旁的老张吃得满嘴油光,点头附和:“行啊,来都来了,就去凑凑热闹吧!”
谢与安表示还要跟项目组开会,黄经理笑了笑说:“不急的,鱼灯巡游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反正项目组同事今晚都要加班。”
谢与安看向对面一直默默吃菜的女孩,问道:“许编辑,你去吗?”
似是没想到他会征询自己的意见,许梨晏噎了一下,放下筷子点点头:“去啊!正好取点素材。”
他本意是想说奔波一天,如果累了可以早点回去休息,没想到她直接应承下来,于是点点头,没再说话。
饭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黄经理往村口的广场走。
“今晚的鱼灯巡游,是这个村的保留节目。”黄经理边走边介绍,“这些鱼灯都是用竹篾扎的,糊绵纸,画金鳞,蜡烛一点,透亮透亮的。以前正月十五才有,现在周末也搞,给游客看。”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老人搬着板凳坐在前排,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年轻人举着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广场中央,十几盏鱼灯排成一排,竹骨纸皮,金鳞红尾,烛光从鱼腹里透出来,把周围人的脸都染成暖红色。
许梨晏举起相机,拍了几张。老张看向她镜头里的画面,忍不住笑道:“小许这摄影功底不赖啊!”许梨晏抿唇笑道:“还行,多拍几回就行了。来,张工,我给您和鱼灯拍一张。”
老张顺从地站直,捋了捋衣袖,学着年轻人比了个“耶”。
谢与安站在人群里,看她给老张拍照时露出的笑意,恬淡又自然。黄经理陪在他身旁,给他介绍鱼灯的来历。他听着,目光又落在那个在光影里跑来跑去的修长身影,她捋好大衣蹲在鱼灯前面,按下快门,专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起。
多了一丝冷感。
“谢总?”黄经理叫他。
“嗯。”他收回目光,“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