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陌生（第1页）

京北二月第二周的周一早晨，顾淮安比闹钟醒得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层偏冷的蓝色，像太阳刚升起来不久，还在楼群的间隙中调整自己的方向。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校服——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处有一枚他没有见过的新校徽，金属边缘在晨光里反着细碎的亮光。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晨光正从东南方向照过来，把教学楼顶部的校名镀成一层金色。

校园比宁城一中更大，主路的宽度大约能并排走六七个人，两侧的行道树是银杏，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在一层浅金色的晨光中互相交错，投下一张稀疏而清晰的网。

他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告示栏前停下来查看班级分布图。他的新班级在三楼东侧，教室的门牌号印在一小块白色塑料牌上，边角还带着新换的痕迹，没有褪色。

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十来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低头翻书，有人侧着头和邻座说话，他的座位靠窗，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桌面是新的，没有划痕，也没有被笔尖戳过的凹陷，像一张还没有被任何人的笔记覆盖过的页面正等待着被写满，他坐下来之后把书包放进桌肚，抬起头的时候，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身来：“你是新转来的？”

“嗯。”

“我叫陆岩。”那男生说着伸了一下手又收回去，像在课桌之间的空隙中确认了彼此的距离之后才开口，“班主任说你这学期转过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

自我介绍之后，顾淮安把注意力转向窗外，银杏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微摆动，每一根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垂直的伸展方向，像通过提前规划好的轨迹来调整自己的位置，使光线能够均衡地穿过枝杈之间的空隙，均匀地铺在路面上。

宁城那排梧桐的枝条方向更散，更自由，不会为光线预留整齐的通道，只是让光照到自己能照到的地方，他收回目光，翻开面前那本还没有写名字的课本，在第一页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午休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食堂。食堂比宁城一中的更大，座位排列成整齐的行列，窗口前排着几条短队。

他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那排银杏的树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长，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灰色线条。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林晚发来一条消息：“第一天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复：“教室比宁城的大，窗外的树是银杏。”然后补了一句：“这边食堂的醋比宁城的酸一些。”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食堂的醋都能尝出来。”

“这边的醋颜色深一些，放在碗底的时候挂壁更重，味道偏向陈醋的酸度，回味也长。宁城的醋是米醋调过的，酸得比较薄。”

她没有再回复文字，而是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宁城一中教室窗台的一角——那只白色搪瓷杯还是放在老位置，杯沿压着一小枝刚冒出来的绿色嫩芽，插在一只浅口玻璃瓶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他点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下午放学之后他沿着校门口那条路走了一段。路旁有一家超市，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广告。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陈列的东西，又继续往前走。手机亮了一下——不是林晚，是陈屿发来的消息：“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教室朝南，窗外的树是银杏。”

“那比宁城那排梧桐整齐一些。”

“整齐，但少一点变化。”

陈屿没有再回复，但对方已读的标志亮了一会儿之后灭了，像隔着一座城市，坐在办公室里读完了这条消息，确认了该确认的内容，才把手机翻转过来，重新投入另一组正在等待他的页面上。

走到路口的时候，顾淮安停下来看了一下红绿灯，风从侧面吹过来，比早晨更暖一些。

他等绿灯亮起之后穿过马路，在路对面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和沈念的对话框——他们上一次对话停在那句“春天快到了”。她没有新的消息，像是正在等待某件已经确定了坐标的事情自然推进到它该到达的节点。

他锁屏，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京北的街道在初春的傍晚显得比平时更长一些，路灯的光刚刚开始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调整自己的色温，从冷白逐渐过渡到暖黄。

那些银杏树的枝条，顶端的芽点已经微微鼓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着那层覆盖物变薄的速度，等着新的光照进来之后，在它该展开的位置，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季的重量，沿着那层逐渐变亮的边界，一点一点地释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