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铃初一回家,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对面“喂”了一声。
“季铃初,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考试考那么差,连前一百都没进!”
“不仅学习不好还不听话,前天你弟弟生日为什么不给他送礼物?你知道他哭成什么样了吗?”
“当初我让你跟我一块走,你非不。非要跟着季德,不是说他把你养得好吗?我问你,他最近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没有。季父没有给她打过一通。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呵,在商场陪你后妈呢。陪到连自己小孩都忘了管了……”
一句句恶毒的话争先恐后地往季铃初耳朵里钻。她被吵得头发晕,想反驳,想挂掉电话,可是手却使不上劲。
不是的,不是的。她也努力了,下次肯定会考好的。她就是不想给季知送礼物——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争也争不来的东西?
当初不是她让自己跟着季德的吗?怎么又说是她不跟她走?她当时哭着拽她的裙角求她带她走,她都不记得了吗?
凭什么她要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凭什么她要一个人?当年他们分开的时候,她也才不到十二岁啊,她也是小孩啊。凭什么?
季铃初几乎瘫坐在地,左边的心脏微微刺痛。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她不好吗?还是因为她不会哭,所以没有糖吃,也没有人爱?
不都说天下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吗?那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决绝,丝毫不考虑她?为什么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却让她反思?
她做错了什么?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却要被安上有罪论。总说因为她,她跟季德的感情才会这么差——她做什么了?总要这么说她。
好累。好累。好想一直沉眠下去。这样是不是就不会累了?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季铃初瘫坐在地上愣神。过了一会儿,她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找了根细针,把电话卡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起身去了房间,木然地趴在床上。浑身无力,思绪放空。季铃初却在此刻想起了何云陆——如果他在的话……
他不会在。也没有如果,是她想多了。
明天要赴约,自己这个状态见他肯定不行吧。那就不去了吧。也不用解释,她相信何云陆肯定会给她找借口的。
困意翻涌。季铃初坐起来,去衣柜里拿了睡衣,走进浴室。月光透着丝丝缝隙照进来,与水雾缠绵在一起。
何云陆躺在床上,憧憬着明天的邀约。他看着窗外一轮圆月,想:季铃初现在会不会也在看月亮?如果在看的话,看同一轮圆月,是不是就相当于陪在了她身边,让她不再孤单?
明天要穿什么呢?季铃初喜欢什么颜色?平常在学校她穿的私服都是淡色系的,他衣柜里好像有一件米色T恤。
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来洗个头再出去。他拿出手机,找到与季铃初的聊天页面。
是鱼:【晚安,早点睡。有人会关心你。】
发完,他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柜上。今天会是一个好梦吗?希望季铃初也是。
季铃初并没有如他所愿。晚上睡着后频繁惊醒,每每闭上眼不一会儿噩梦就扑面而来,全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她,不要这样说她。她没有不听话,只是因为昨天听写错了几个字而已。她爸爸妈妈没有不要她……没有……没有。
早上醒来,季铃初被噩梦折磨得满身是汗,手上黏糊糊的,哪哪都不舒服。她烦躁地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已经中午十一点了。她和何云陆约的是十点半。手机关机了,季铃初也没有想看的欲望,挑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
何云陆八点半就起来了,一直收拾到九点五十多。何妈妈看到自家孩子突然这么勤快,随口问了句去哪儿。何云陆说是出去玩。
“哦,出去小心点。晚上回来吃饭吗?”
何云陆想了想,点点头:“回来吃,朋友估计也不想在外面吃。”
何妈妈比了个OK的手势,去给何云陆做早餐。何云陆吃完早餐又去照了照镜子,才安心出门。
到了小区楼下,他给季铃初发消息。
是鱼:【我出门了,你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是鱼:【我在大门口等你。】
是鱼:【别着急,记得吃早饭。】
……五分钟,季铃初没回。
……十分钟,季铃初没回。
……二十分钟,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