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答应“去”之后,陈晚没有再跟他多废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已经把行李箱摊在了客厅地板上。
他的衣服没几件,那件新买的灰西装被她叠好放在最上面,底下压着一件换洗的衬衫。
她合上箱子,拉好拉链,动作利落,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想去,但他知道,陈晚为了他连家都不要了,他再赖着不走,那还算是个人吗。
“愣着干嘛?
过来拎箱子。”陈晚头也不回地叫他。
沈默站起来,走过去,拎起箱子。比想象中重。
他低头看着箱子,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磨得发亮的黑皮筋,喉结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车子是陈晚开的。她一脚油门直接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杭州城在清晨里迅速后退,高楼大厦慢慢变成灰蒙蒙的厂房,又变成大片的田野和丘陵。
陈晚没开导航,也没放音乐,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脚下这块油门上。
沈默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直沉默。
他不敢转头看她。
他知道她为了他付出了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烂样子,根本不配坐在她旁边。
他坐在车里,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他觉得这趟去南昌,就像和尚敲木鱼,敲一天算一天,等把综艺录完,把钱拿到手,还了她的债,他就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烂着。
她以后当她的明星,他烂死在街上,两不相欠,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知道开了多久,陈晚突然开口:“饿了没?”
“不饿。”沈默的声音沙哑。
“不饿也得吃。”
陈晚白了他一眼,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好车,自己跑下去买了两桶泡面和两瓶水。
她回来,把泡面塞到他手里,凶巴巴地说:“吃完再走,你要是饿晕在半路上,本小姐还懒得给你收尸。”
沈默看着手里那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揭盖,低头吃了几口,然后停住了。
他看着碗里浮着的青菜叶,忽然想起以前有人在身边时,吃什么东西都是香的。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吃不下。”
他把盖子盖上,声音闷闷的。
陈晚也没逼他。
她坐在引擎盖上,仰头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问了一句:“到南昌,大概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的界牌,就进江西了。”沈默看着路,“上饶、鹰潭,过了之后就是南昌。”
“哦。”
陈晚应了一声,把矿泉水瓶拧紧,扔回车上,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她心里其实堵得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她如果露了怯,这个烂醉的男人就更不敢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