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定亲?
季太傅府?体弱文弱的季家公子?
老夫人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季家书香门第,公子斯文恭顺,性子柔和,正好能容你的烈性。从今往后,收收你的顽劣性子,安分做个合格的季家娘子。”
满堂寂静。
白微昱站在一旁,眉眼温顺,默默垂眸,不言不语。
而白微云站在原地,心底一瞬间涌上满满的荒唐与抗拒。
她半生藏锋,一身傲骨,暗中纵横江湖意气,最厌孱弱懦弱、束手束脚的人生。
让她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体弱文弱的书生?
绝无可能。
白微云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嫁,还望把婚约赐予阿姐。”
满堂下人瞬间禁声。
老夫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满眼震怒。
“这由不得你。”
老夫人说完这句后拼命的咳嗽起来,坐在一旁的白微昱急忙起身搀扶。
“季家书香门第,那唯一的公子也是气宇轩昂,谈吐不凡,我阿姐身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女,何不相配?”
白微云可不管老夫人的情况,她现在就想为自己的未来争一条“活路”。
“你……”老夫人用手指着她,被气得说不出话。
“怎敢这样与你祖母说话,你以前顽劣惹事,我们都没有管教,就当你和你姐姐不一样,性子有点放荡罢了。你舞刀弄剑,我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婚姻不是儿戏,竟然季家公子都上门提亲了,那你就必须得去!”
白楠幻大声斥责到。
白微云迎着父亲凌厉的目光,半点不退。
那双眼睛清亮,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汪执拗的倔强,像冬日里不肯化去的寒冰。
她脊背挺得笔直,站在厅堂中央,满屋子朱红锦缎、金漆陈设,尽数成了她身后黯淡的背景。
大红檀木案几上搁着季家送来的聘书,烫金小楷写得规规整整,字字透出书香门第的雍容体面,可落在她眼里,却像是写着卖身契。
“凭性情定终身,未免太过草率。”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厅堂里,像石子投入死水“他温弱,我刚烈,本就不合,强行捆绑一生,何来安稳?”
“放肆!”白楠幻猛地一拍案几,那封聘书跟着跳了一跳,茶盏里的热汤溅出几滴,落在乌木桌面上,洇成深色的小点。他脸色铁青,下颌绷得紧紧的,眉心那道常年不散的川字纹更深了几分,“父母之命大于天!轮得到你来挑拣合与不合?!你当我白家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悖逆尊长!”
白微云抿了抿唇。她看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从小就知道,父亲真正动怒的时候,反而会压低声音,而今这一声“放肆”震得屋梁都似乎颤了颤,可见已是气急。
老夫人坐在上首檀木太师椅里,面色苍白沉郁,扶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她方才也动了怒,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天才喘匀。此刻气息稍顺,便冷冷地望向嫡孙女,目光像淬了霜的刀刃,一寸寸剐过白微云的脸。
“此事已定。”老夫人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决绝,像宣判一般,“季家婚约落你身上,绝无更改。你要么安分收心,乖乖备嫁,要么便一辈子背着忤逆名声,让白家在京中颜面扫地。微云,你自个儿掂量。”
满堂死寂。
连窗外廊下的鸟雀都噤了声,檐角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一两声清寂的响。丫鬟嬷嬷们垂手立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化作壁上的一幅画。
白微昱立在老夫人身旁,穿着一身藕荷色绣兰草长裙,姿态温婉,眉眼低垂,唇角却微微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仿佛在为妹妹的莽撞而忧心。
可那声叹气落在白微云耳中,凉得像一根针。
越是这般对比,越衬得她咄咄逼人、不知好歹。一个温顺识大体,一个桀骜不驯服,姐妹二人站在一处,便是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错处”。
白微云环顾四周。祖母垂目捻着佛珠,指尖翻动间檀香幽幽;母亲坐在偏席,绞着帕子不敢抬头看她,眼眶微红,嘴唇翕动了两次,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旁支几位婶娘交换着眼色,面上皆是“早该如此”的神情。
整个白府上下,都认定是她任性胡闹,糟蹋天赐良缘。
白微云心口堵着一股不服的气,像一整块烧红的炭哽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她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