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十五章 卷末警报（第1页）

舱盖闭合后，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休眠液还没有注入，我还能思考，还能呼吸，还能感受胸腔里那颗金属盒的冰凉。我盯着舱顶的照明灯，默数自己的心跳。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然后，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广播，而是那种穿透骨髓的、高频的蜂鸣声，像某种巨兽在金属深处发出的哀嚎。基地的红色警示灯透过舱盖的玻璃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血色，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狰狞的鬼影。

广播里传来变调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所有人员注意……一级警报……重复，一级警报……"

我猛地撑起身体，但舱盖已经锁定。我拍打着玻璃，手掌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拍打着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爸爸！"星星在旁边的舱里哭喊，声音被警报割得支离破碎。

"星星，别怕！"我吼回去，声带像是要撕裂，"爸爸在这里！不要动！捂住耳朵！"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词。广播里，某个冷静到残忍的声音说：

"……核打击预警。重复，核打击预警。K-774辐射爆发确认，多国导弹系统已启动。长明号发射程序进入紧急模式。倒计时：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我疯狂地拍打舱盖，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寻找解锁按钮，寻找应急开关，但找不到。休眠舱从外部锁定，内部无法开启——这是设计，为了防止有人在发射前恐慌逃离，为了确保人类最后的火种不会流失。

"开门！"我嘶吼，"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没有人听见。或者说，没有人有时间理会。透过舱盖的玻璃，我看见走廊里人群在奔跑，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抱着文件，穿军装的士兵拖着装备，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去，像被洪水冲散的蚁群。混乱中，我试图寻找那个身影——白色的实验服，扎起的头发，瘦削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

没有。到处都是人，但没有她。

倒计时十分钟。

广播在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敲在太阳穴上。我的手掌拍在玻璃上，已经麻木，已经失去知觉。休眠舱开始注入气体，某种甜腻的、让人昏沉的东西从通风口渗出来，像某种温柔的陷阱。

然后，在走廊的尽头，在奔跑的人群缝隙中，在红色警示灯明灭的间隙里——

我看见了一个身影。

白色的。实验服。背影。正在朝货舱的方向跑，逆着人流，像一颗逆流而上的鱼。

"卫兰！"我喊，声音撕裂，"卫兰！"

她似乎停了一下。似乎回头了。但距离太远，玻璃上有反光，血色灯光在闪烁，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只看见她抬起了手，像是在指向什么，又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做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手势。

然后，人群把她吞没了。像潮汐吞没沙滩上的字迹。

倒计时五分钟。

气体越来越浓。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变得沉重，像被灌了铅。我拼命睁大眼睛，想把那个身影刻在视网膜上，但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

"不……"我喃喃，手指在舱盖上抓挠，"不要……"

倒计时三分钟。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边缘，我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感知——一种气味，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混着实验室消毒水和咖啡的苦涩。一种温度，一种干燥而微凉的触感，像某个人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紧握的拳头。一种声音，一个名字，在记忆的深处被轻轻念出，像咒语，像锚，像回家的路：

卫兰。

我想回应，但嘴唇已经不受控制。我想抓住那只手，但手指已经失去力气。我只能在坠落中感受那个名字的重量，感受它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井，在意识的黑暗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倒计时一分钟。

舱盖完全闭合。世界远去。红色灯光熄灭，或者是我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