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天空裂开的时候,我正在关闭最后一台服务器。
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撕裂声——像绸缎被钝刀划开,像深海里的鲸歌突然变了调。我抬起头,透过研究所顶层的落地窗,看见黄昏的云层背后渗出某种不正常的光。不是夕阳的红,也不是闪电的白,而是一种介于紫与灰之间的颜色,缓慢地、无声地漫过来,像一块正在浸透整张画布的污渍。
"柳老师,"助手在门外喊,声音发颤,"广播里说……"
我没有回头。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按下去。屏幕一行行熄灭,像退潮时依次暗下去的灯塔。二十年来,这些仪器记录过脉冲星的心跳、黑洞的呼吸、遥远星系在引力透镜中扭曲的倒影。此刻它们安静地黑下去,仿佛从未见过光。
"柳老师!"
"你先走。"我说。
门外的脚步声慌乱的远去了。我独自站在渐渐变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片不正常的光越来越浓,直到它吞没了地平线上最后一栋楼的轮廓。某种直觉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天空。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不是同一双眼睛。不是同一个身体。不是同一片天空。
刺眼的白光。金属的冰冷。液体从鼻腔和肺部抽离时那种近乎窒息的清醒。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舱盖滑开的声响像一口棺材被撬开。白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气流中旋转,像一场被冻结的雪。
我躺在那里,盯着那片白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卫兰。
像一枚石子投入深井,回声悠长,却捞不上来任何倒影。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