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的喧闹声渐渐远去,钟茉音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低着脑袋,手指绞着外套的衣角,老老实实地跟在张羽萧身后。
前面冷不丁响起推门的“吱呀”声,她想也没想地跟着迈了进去。
室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张羽萧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没留神,“咚”地一头撞上他的胸。
钟茉音揉了揉脑门,惯性地往倒退了半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攥住。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拽进滚烫的怀抱里。
安全通道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被迫贴着他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横在她腰侧两边的手掌暧昧地摩挲着,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他的温度,以及——让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欲。
头顶随之压下一道凉薄的嗓音,“去哪儿了?”
“和元意……去接朋友了。”她垂着眼,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朋友,接了这么久?”张羽萧看见她发的消息了,正因如此,才看起来还算平静,“那你的朋友人呢?”
质问如期而至,钟茉音咬了咬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声,“哥哥……”
怀里的少女难得主动依偎自己,张羽萧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意外,随即眸色转深,像是暗潮涌动的深海,冷厉的眉眼褪去了锋芒,连语调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下去。
“嗯?”
鼻腔溢出的一声低柔简短的应答,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只要钟茉音靠近他,他就会变得不对劲,情不自禁地露出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另一面。
可钟茉音心里却是忐忑的,她放软了身子依在他怀里,“如果……我不小心闯祸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反反复复盘算了好几遍,眼下终于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见他没有立刻作答,她眼睫微微颤动,又小心翼翼地补问了一句,“你会生气吗?”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的份量究竟有多重,问的又何止是一个张羽萧。
虽然林斐答应她会处理好那些事,可向来习惯了做一位乖乖女、将“听话”刻进骨子里的她,仍旧摆脱不了背叛长辈期待的负罪感。担心疼爱她的许萧云知道后会不会对她失望?
因为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可既然做了就要敢做敢当,她也并没有打算瞒着他们,所以,她想先探探张羽萧的反应。
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张羽萧心头莫名一刺,又想起不久前在车上发生的那一幕,不悦地微微拧起了眉。
闯祸?
这两个沾染叛逆与麻烦的字眼,怎么会出现在钟茉音身上?
而真正让他气血不畅的是——就算她真的闯祸了,闯了天大的祸,依着他们的关系,她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来找他撑腰,让他去替她善后收拾残局吗?
为什么她遇事想到的不是依靠,而是怕他生气?
他到底在她心里是怎么样的存在?
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长到这么大,张羽萧向来顺风顺水,却在感情上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是,他不懂女孩子心里那些百转千回、细腻敏感的心思,也不会什么温柔小意的哄人把戏。
也没有人来教他,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复刻记忆里家里男性长辈的行事作风,也许是基因使然,在他们家族的观念里,强势霸道、严密的庇护就是深爱最直接的表达。
明明爷爷和父亲就是这样将各自的爱人安安稳稳地圈在身边一辈子。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反而一点效果都没有?她还是这么若即若离,像一团握不住的沙、抓不牢的风,就算在面前也似乎隔着一层雾。
因为他的这片刻走神,钟茉音的心凉了半截。
逼仄的安全通道内,明明身体贴得那样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心却隔着千山万水,各自怀揣着南辕北辙的心思。
等张羽萧回过神来,追问她闯了什么祸的时候,她却摇了摇头,觉得现在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潜意识里的天平,已经悄然无息地倒向了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