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炽烈如火,灼烧着校园的每一寸土地。蝉鸣嘶哑地撕扯着空气,香樟树的清香在热浪中浮动,夹杂着离别的躁动与青春的余温。这一天,是毕业典礼。
林晓夏没有踏入礼堂,没有加入教学楼前喧闹的合影人潮。她独自抱着一束洁白的满天星,像一缕静默的影子,悄然走出了校门。
她仍穿着那身黑色的学士服,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摆,宛如一对沉重的翅膀,载着她飞向另一个没有喧嚣的终点。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而紧绷的下颌,那是倔强在沉默中凝结的形状。
墓园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柏的细响,像低语,又像叹息。
程星野的墓碑前,那束几天前放下的白玫瑰已微微枯萎,花瓣边缘泛着淡黄,却依旧洁白,像他未曾褪色的温柔。
林晓夏缓缓蹲下,将满天星轻轻置于碑前,与白玫瑰依偎在一起。花束轻颤,仿佛在回应她微颤的指尖。
“星野,我来了。”
她的声音极轻,平静得如同湖面落下一枚露珠,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仔细调整角度,一只手撑在微凉的地面上,对着墓碑,按下了自拍键。
镜头里,左侧是他笑得灿烂的遗照,青春定格,永远明亮;右侧是她,身着学士服,兜帽下眼神明亮,嘴角上扬。
她努力扬起嘴角,笑得灿烂,那双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挤出浅浅的酒窝,像一株迎着阳光盛放的向日葵。
那是一个完美的笑容,充满朝气,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我很好,我有未来。
“咔嚓”一声,快门定格。
林晓夏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笑得毫无破绽的女孩,眼泪却无声滑落,滴在黑色的学士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颗悄然坠落的星。
“星野,你看。”她轻抚墓碑上他的照片,指尖缓缓掠过他年轻的眉眼,仿佛在触碰一段无法触及的时光。
“我毕业了。”
“我穿上学士服了。”
“你看,我笑得多好看。”
“我过得很好。”
“真的很好。”
她将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仿佛在聆听一个遥远的心跳,一个早已消逝却始终回响在她血液里的节拍。
“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变成一株枯萎的向日葵。”
“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毕业。”
“我有向着太阳。”
“就像你说的那样。”
“所以,你别担心了。”
“别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再为我难过了。”
“我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