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如一层厚厚的寒霜,凝结在林晓夏毫无血色的脸上。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片,随着每一次呼吸,割进肺腑,割进记忆的深处。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廊里人影穿梭,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而过,病人家属低声交谈,一切如常,喧嚣而有序。可这些声音在她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遥远,与她无关。
唯有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她与世界之间。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课堂上侃侃而谈、在山顶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的程星野正被那扇门后的寂静,一点点地吞噬。
不是死亡,而是消失。
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缓缓地、残酷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先是名字,再是记忆,然后是情感,最后是灵魂。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却不可挽回。
那个骄傲、清冷、曾为未来勾画无数蓝图的程星野,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躯壳,一个连她是谁都已忘记的“别人”。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像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她猛地捂住嘴,试图将哭声锁在胸腔,可那股悲痛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堤防。
她想起他曾经笑着说:“晓夏,等我病好了,我们去海边吧。”
她想起他曾在天台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晓夏,我会记得你一辈子。”
她想起他曾在她害怕时,轻抚她的发:“别怕,有我在。”
可现在,那个说“有在我”的人,却先一步,转身走入黑暗,再不回头。
“星野……”她哭得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你回来……你回来啊……”
没有回应。
走廊的喧嚣依旧,病房的门依旧紧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体外。眼泪滚烫,却浇不灭心头那片无边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她正在失去他。
不是生离,不是死别,而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凌迟:
看着一个鲜活的灵魂,在眼前一点点枯萎、凋零,却无能为力。
看着他遗忘她,遗忘爱,遗忘他们共同拥有过的所有时光。
“星野……”她哭喊着,声音破碎如风中残叶,“别丢下我……别忘了我……”
可那个曾会立刻回应“我在”的少年,再也听不到了。
他正在消失。
一点点,一点点,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只留下她一人,蹲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对着空荡荡的世界,无声地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