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从陈喜苗的发丝、面颊、睫毛上汇溪而落。
她把斧头放下,从包里掏出小刀,另一只手伸进已经砸空大半的窗框,往下摸到了一根小棍。
陈喜苗没坐过面包车,但她坐过几次班车,班车的车锁也是小棍。
她举一反三,捏住那根小棍,向上一提——
“哪个在阿点?!”驾驶座上的黄软蛋突然出声。
忽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你是哪个?!想搞啷子!”黄软蛋扭过身子试图挤到后排。
面包车靠山而停,陈喜苗站在山和车之间,左手边就是驾驶位。
她拉开车门,在黄软蛋脑袋挤过来的瞬间,把早已准备好的辣椒粉打开,往黄软蛋脸上扬去。
辣椒粉是陈喜苗前段时间用当地特产朝天辣剁的,辣度很强,把黄软蛋眼泪鼻涕都激了出来。他一边打喷嚏,一边伸手往后排乱抓,又被陈苗一刀子喇破手背,大叫一声栽回前排。
江渡安缩在车厢角落,一颗心七上八下。他感觉车外人是来救他的,但他又不太相信会有人来救他。
他看着那人弯腰钻进车内,用小刀“刺啦”两下割开了他手脚上的胶带,揪着他的衣领往外拖。
江渡安踉踉跄跄爬出去,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好在那人就站在车门口,张开双臂将他接住。二人面对面拥抱,一股温厚的茶香味向江渡安袭来。
“站好。”
出口的声音很细,但不尖,有点像变声期前的男生,又有点像女生,爪子一样挠了一下他的耳朵。
他忍不住问:“你……”
是来救我的?
“我是来救你的。”
对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会读心一样,毫不犹豫,万分肯定地回答他。
江渡安心脏一跳,还想说些什么,那人已经钻到他胳肢窝下,跟个小拐杖似的,不由分说架起他就往山林赶去。
两人并排行走,挨得很近,他的下巴几乎靠在毛茸茸的发顶上,茶香味更加浓烈。
也许是这味道烘得他头晕,也许是身后的追兵离得太远,逃命的氛围过于轻松惬意,江渡安垂下眼,忽地开口:“为什么救我?”
话音刚落,小拐杖顿了一下,猛地松手把他撂到地上。
“嘶!”
这一下摔得不轻,江渡安一屁股坐上密密麻麻的石头子,牙缝里直抽气。
“搞什么鬼——”
他昂起头抗议,就见那人背对着他,从包袱里掏出斧头,斧刃破空时闪电亮了一下,天边炸下“轰隆”惊雷。
“不用再走了。”
陈喜苗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去。
她跨步站在男生跟前,两只手托着斧柄,望向道路尽头追来的黄软蛋。
他们三人此刻都位于一条窄小的平直山路上,一边是二十来米的小悬崖,另一边是接近垂直的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