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晓慧把纸片揉皱了丢到地上,恶狠狠地说:“我才不稀得要呢!”
陈喜苗立刻蹲下去把纸片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列出她的分数——除了语文,其他科目都是满分,位列年级第一名。
她把纸片上的尘土抖落干净,小心收进兜里,转身冲王晓慧挥挥手,诚恳道:“谢谢你帮我拿成绩单。”
“哪个要你谢,滚!”
王晓慧气得嘴歪鼻斜。
人人都说,进入县一中实验班就等于半只脚踏入大学。陈喜苗也想去实验班,但不是为了考大学,而是为了继续读书。
陈喜苗家全村最穷。她妈胡婷去世得早,她爹陈立涛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赚的钱全填债窟窿里了。
赵英兰每天睁眼就是干活,最看不得陈喜苗读书,骂陈喜苗是只进不出的讨债鬼。
陈喜苗心里明白,说穿了还是一个钱字。
县一中实验班不一样,不仅学杂费全免,还奖励每名学生一千块。陈喜苗算过,一千块足够她家生活一年。她向赵英兰承诺会拿到这笔钱,后者才勉强同意她继续读书。
换句话说,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实验班是她唯一的读书机会。
陈喜苗往回走,在一片葱郁的林子旁边看到了她家的土坯房。
正当时,一辆面包车擦着她衣角开过,刮起的风几乎把她吹倒。
陈喜苗晕乎乎站稳,驻足眺望,透过斑驳的后窗,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短褂、背影高大的男人。
是一个外村人。
几只归巢的鸟雀随车一起隐没在道路尽头。
陈喜苗到家的时候,赵英兰他们已经开饭了。
继母刘秀萍挺着个大肚子,和继兄刘来福围桌而坐,看见她就当没看见一样,继续吃饭。
赵英兰说:“我看你一天在外面野饱了,晚饭不用吃了。”
赵英兰气她擅自夹了头发,这对母子的事就远了。
去年陈立涛娶刘秀萍进门,刘来福半夜摸进她房间,被她用随身小刀削掉了半截小指。
后来她被迫休学,天天在家喂猪放牛,刘秀萍关起门打她,村里人说她心狠手辣,连远在千里外的陈立涛都打电话来骂她。
某天半夜,陈喜苗盯着房梁裸露的天花板,突然翻身起来,背着小包袱爬出房间的小窗,从村里走到镇里,又从镇里走到县里,一屁股坐在县大楼门口,谁来都哭。最后她又回去读书了。
陈喜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兀自回了房间。还没开门,断在地上的挂锁就告诉她房间里遭受了怎样的洗劫。
她转身回前院拿了根笤帚,路过灶房时,三个人的欢声笑语传了出来。
陈喜苗就进灶房舀了碗水喝。
望着三人倏然铁青的脸,她咕噜灌完水,擦擦嘴又出去了,心想:不给吃饭又没说不给喝水。
陈喜苗的房间是用一半柴房改造,当年做她妈的病房,现在睡的床也是她妈睡的病榻。
这个房间又小又潮又不吉利,除了陈喜苗没人愿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