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公寓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沈氏集团26楼的总监办公室里,沈砚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许呦发来的邮件。他看完之后回了"收到",又打开那份反馈文档把每条修改意见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才保存关闭。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对面是沈屿,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今天溜达了一圈,你那个品牌部小新人不错啊,看着挺精神的。"
沈砚看着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几秒,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她不是普通新人。"
沈屿秒回:"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沈砚没有回这一条。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合上的眼睑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我这个小未婚妻,可不简单。"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26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如同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他看着远处某一条熟悉的街道方向——许呦每天下班都会走那条路回她的公寓,那个小小的米白色身影会在路灯下一个一个地穿过梧桐树的影子,走得不快不慢,有时候会在路边停下来看手机,有时候会抬头看看月亮。
他见过很多次。站在这个窗口,看到她走出大楼,拐过街角,汇入人群。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她,她也从来不曾回头。
手机在桌上又震了一下,沈屿发来了新的消息:"小未婚妻?你认出来了?她知不知道是你?"
沈砚没有回。他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她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来打工的,以为他对她严苛是因为带新人,以为每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半靠几根能量棒度日是正常的职场生活。她甚至大概还不知道沈屿是替他来的。沈屿那天回来汇报的时候就说了,有个女孩坐在屏风后面,看了全程,后来先溜了,估计是宁家小姐带来的朋友。
那个女孩是谁,沈屿没问,沈砚也没说。但沈砚知道。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
从许呦捧着一份假简历走进沈氏大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人事部那边的简历是副总监签的,但沈砚作为集团实际决策者,每个新员工的资料都会系统自动推送一份到他这边备案。他点开"许呦"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翻到证件照,确定了她就是许家那个据说逃婚跑了的女儿。
她没有把照片修得很夸张,圆眼睛高鼻梁,嘴唇微微嘟着,和联姻资料上的女孩是同一个。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费那么大劲躲他,结果一头扎进了他的公司里,还恰好被他所在的部门录取了。
他当时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盯了那张证件照五分钟,最后给人事部那边发了一条批示:"品牌策划部录用,同意。"
然后他亲自下了品牌总监的调令,推掉了正在跟的重要项目,收拾东西搬到了26楼。总裁办的人以为他疯了,董事会那边也有微词,但沈砚做事从来不需要解释。他只是想把那个简历上的女孩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很多。
看到她第一天被他批了三版方案之后红了眼眶但硬撑着没哭,看到她每次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仍然准时出现在工位上,看到她方案上那些逐渐从生涩变得老练的笔触和构思,看到她提案通过那天站在白板前面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那个样子让他想起许家发来的照片上她穿着粉色卫衣嘟着嘴满脸不耐烦的模样,然后他发现这两个画面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合了,并且后一个比前一个让他更想多看几眼。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街道收回来,落在办公桌抽屉上。抽屉没有上锁,他拉开,里面放着厚厚一沓纸--全是许呦这一个月来交上来的各个版本的方案草稿,每一份上面都有他亲手写的批注。他没有扔,一份一份按时间顺序叠好,收在最下面那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着。可能是职业病,习惯留存项目文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没深想。
沈砚关上抽屉,把最后一口凉咖啡喝完,关了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走了出去。路过许呦的工位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她的桌面收拾得很整齐,电脑关了,椅子推进去,桌上只剩一个白色的马克杯,里面插着几支笔。杯子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小的字,大概是怕自己忘了所以贴在那里提醒。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下周执行启动,物料尺寸三版都要确认!!"结尾画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笑脸。
沈砚直起身,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起,冷白色的光落下来,照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他在那片光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给沈屿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她不知道。"
沈屿那头回了什么他没看,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沈氏大楼。
秋天的夜风迎面而来,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视线不自觉地往右边那条街道扫了一眼。许呦每天都会从那排梧桐树下走回她的公寓,路灯会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今晚她应该已经到家了。沈砚想。她的灯应该还亮着,可能正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对接会记录,也可能窝在沙发里跟宁芽打电话,吐槽他又退了她的什么东西。
他收回目光,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26楼的方向。灯全熄了,整栋楼在夜色里沉默伫立,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盒子。
他站在树下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沈屿说他看上人家了。
他没回。
但他想,也许沈屿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