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做什么呢?
他目光落到自己手上的拐杖,玉杖柄,内是玄铁芯,握在手上有微凉意,久了变得温润,可是这只拐杖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他与别人不一样的证明。以及这条每逢下雨便会隐隐作痛的伤腿,他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左右他现在不过是个瘸子,关他什么事?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着,再怎么样也砸不到他头上,他只管躺在底下做个吃喝玩乐的闲人就好。明明已经是个废人了还被府里好吃好喝养着,他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会帮着外人查家里?得是有多不想活了去蹚这趟浑水?
烛火灭了,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一步,竟然默契的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知怎么的,很奇怪,看着她,阮策突然想起了柳氏的音容笑貌。
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干、无丝毫相似之处的人。
柳氏长于江南,身上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气质。
她很善良,会给乞儿、灾民施粥,见到他人遇难会力所能及的帮一把,甚至是他这样的人。
她见到谁都是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好像没有脾气也任何烦恼。
自她进府,府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连那些调皮的小丫头们都喜欢她。
她很耀眼,身上发着光,仿佛没有人能忽略她。
……
而眼前这个女孩虽然容貌尚可,却并不爱笑,就像只有一张皮挂着骨头,脸上的不过是有些失真的表情,笑时皮笑肉不笑,虽说看着天真却带着刺。
柳氏也很倔,很固执,她认定的事就绝不改变,说要接下府中事物,就真的做到了。她能在短短一个月学会看账,接管家中生意,操持府中大小事物,将全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此绝非一日之功,所要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人却被一场大火无情的夺走了生命。
……
“呵。”
他冷笑一声,知心妄想罢了,怎么会一样?
“柳氏死了。”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里回荡。
柳兮雨思考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谁,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这个场合太过沉重显然不适合笑,她赶忙收住。
“我不认得什么柳氏,柳氏是谁?我问的是二少奶奶。”
明明只是一个称呼,她却很固执地纠正。
她觉得不太高兴。
她自嫁入阮家便不再被称为柳氏女,而被唤为“阮家妇”、“阮家二少奶奶”,何其威风的名头!以前从没想过,只是天真的觉得,嫁了心爱的如意郎君,委屈一点将就一点也没什么,可是自打嫁了人她好像就不再是自己了,而只是被套上这名头禁锢在阮府的阮家二少奶奶,她处处都得小心谨慎,每一步都得按着京城的规矩走,不可偏离半分。
其实她早已经迷失,偏她自己不知道,明明过得麻木,却还觉得很幸福。
如今跳出身份再看很多东西都变了味道。
她爱阮阶,可是这也不代表她愿意为了这份爱,为了这个光鲜亮丽的身份而拘束了自己。
“死了。”只听阮策淡淡重复道。
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大哥。
阮阶这个大哥,据说从小就极其聪慧,不过慧极必伤,所以后来伤了腿,自那以后深居简出,她没领教过对方的才学,因为身份也不便领教。
自嫁进这座府宅到死她也只见过他两面,无更多交集,如今对方却住进她和丈夫的院子,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死了?”柳兮雨状似惊讶接话,她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渐渐提高,“怎么会?年前我还见过呢!”
“年前母亲病了,家中已经没米下锅了,我走投无路摸了一个路人的荷包,二少奶奶看到制止了我,让我去道歉归还了荷包,她说我还小需好好教导,不能因一时困境走上弯路。”
女孩喃喃,她低声自顾自的讲述和柳氏相识的过程,似乎想以此证明柳氏还活着。
活在她的记忆里。
天真!
阮策的视线重新落到她身上。
她说家中拮据,身上穿的衣裳却并不寒酸,想来家里人是极其疼爱她的,或者就是话有漏洞?应当没这么蠢。
这样天真活泼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吧,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