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玉兰初白（第1页）

三月下旬，京市的风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早晨出门时寒意还在，到了午后，阳光已经不再像冬天那样锋利。街边的柳树最先有了颜色，细细的枝条上浮着一层极浅的绿，像水面初醒时留下的波纹。

玉兰比它们更早，枝头还没有真正长出叶子，白色的花已经一朵一朵开了。京市的白玉兰多在三月下旬开放，花先于叶，远望去只剩白花与褐枝交叠的一片清简。

谢之雁是在周六下午回京大时看见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周末走进校园。沈清发消息告诉她，有一本以前拿给她的书，自己整理书架时翻出来了，让她有空过来拿。

谢之雁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哪本——毕业前沈清从书架上抽出来递给她的，说“这本你拿去看看”，她接过来翻了翻，说好，然后忘了还。一忘就是一年多。

她今天穿了一件砖红色的针织开衫，颜色不算亮，是那种旧旧的赤陶色，领口露出一点白色内搭的边缘。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裙，裙摆宽而软，走路时有轻微的起伏。头发没有束，自然垂在肩侧。

她开车过来，在校门附近停好，沿着熟悉的路往里走。阳光落在地上，树影很淡。走到一处转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树白玉兰正开着。有些花瓣已经舒展开来，有些还裹在枝头，远近相错。没有一片绿叶，反倒显得更加干净，像冬天留下的最后一片雪，换了形状，停在枝上。

她站着看了片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才回过神继续往前。

她没想到会在教学楼前碰见周骅。他正从另一侧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长度到膝盖附近，里面是深蓝色高领毛衣，领口微微立起来，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干净。他没有系围巾，大衣敞着，露出一截深色毛衣的轮廓。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风把他大衣下摆微微吹起，整个人像是被初春的暮色裹了一层。

他的五官和平时一样——眉眼深，鼻梁挺直，下颌收得干净利落，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像被冬日的水洗过一遍，清楚分明，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今天有一点不同：他看到她的时候，嘴角没有动，眼睛却先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像是认出了某个本来没预期会见到的人。那一瞬间，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一些，像冰面裂开一条细缝。

“谢之雁。”

她停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抬了抬手里的文件。“回来找老师。”

“我也是。”

周骅看着她。“找沈老师？”

“嗯。”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必解释，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应该还在办公室。”

“你找的是哪位老师？”

“以前带过我的老师。”

“也是京大的？”

“对。”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这里毕业的。”不是问句，她只是说出来了。他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一同往教学楼走。路不长，谁也没有急着说话。谢之雁走在他旁边，余光里能看见他的侧脸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大衣的肩线剪裁很好，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端正。

他步子不快但稳，像做什么事都有自己固有的节奏。她今天穿的砖红色在他深灰和深蓝之间显得格外突出，像冬天最后一块暖色的碎片落在了深色画布里。她自己没意识到，但经过走廊镜子的时候，两个人的颜色叠在一起，像一幅颜色很淡的画里忽然有了重心。

到了楼下，她指了一下楼梯。“我先上去。”

“好。”

“你等会儿去哪？”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定。”

“那先这样。”她转身走了。

沈清见到她的时候正在整理一摞学生的论文。“来了。”

“嗯。”

“书在那边。”

谢之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书桌上放着一本旧书，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起了毛边。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书名——《看不见的城市》。卡尔维诺的，她本科时就读过。毕业那年沈清从书架上抽出来递给她，说“这本你拿去看看”，她接过来翻了翻，说好，然后就带走了。后来离校，忘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