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风从谷中来（第2页）

她喜欢攀岩。不是因为站在高处能看到什么特别的风景，也不是因为完成一条线路之后能得到什么掌声。真正开始攀岩之后她才慢慢发现，这件事和生活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你走在一条向上的路上，看起来是在追逐终点，实际上每一次移动不过是在寻找下一处落脚的位置。你不能一直盯着终点看，因为太远了；也不能一直回头看下面，因为会分心。你只能看清楚眼前的那一步，踩稳，然后继续。

她觉得这种状态让她安心。

今天这条线比她上周试的时候感觉更顺了一些。前半段她几乎没有停顿，手指扣住岩点，脚尖踩稳，身体贴着墙面往上走，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支撑。那种感觉像是身体在替你做判断，不需要脑子多想，肌肉记住了方向。

但到了中间那个需要转身的位置，她还是停住了。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手指扣着几颗不算大的岩点，身体的重量分散在指尖和脚尖之间。她的脸贴在接近冰凉的墙面上，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缓的，没有乱。她没有急着做下一个动作，也没有松手。就那样停着，安静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重心。

下面有人在小声讨论什么，她没有听。只是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重新确认了一次身体的姿态。然后她换了一个角度，抬起右脚，踩到一颗更远的岩点上，侧身，拧转，身体跟着转过去。

她重新向上。

碰到顶点的时候，她没有立刻松手。悬在那里停了几秒。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攀岩馆变小了，人群的声音变远了，只有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亮。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很多事情她其实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碎片：厨房的灯光，茶几上凉掉的茶，母亲打电话时压低了的声音。家里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安静，安静到她觉得连呼吸都显得太响。母亲忙，工作多，她经常一个人在家写作业，灯总是亮到很晚。后来她慢慢长大，也就慢慢习惯了安排自己的一切，自己做决定，自己收拾后果。

她已经想不起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像是树的年轮，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一圈一圈，所有的生长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松开手，落回地面。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一下，然后站直。绳扣解开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手指关节处被磨得有些发红，皮肤表面泛着一种细密的热感，像被磨亮了一样。

柜台的女生递给她几张创可贴："下次别这么急。"

谢之雁接过来，说："也没有很急。"

"你们这种人都觉得自己不急。"

她把创可贴握在手心里，笑了一下："哪种人？"

"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

她没有反驳。把创可贴收进外套口袋，弯腰解鞋带。

走出攀岩馆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上午更冷了一些。天色已经偏西，光线的角度变了，影子拖得很长。她站在路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立起来遮住下巴，然后从包里摸出烟盒。

她不常抽烟。偶尔需要那种"停下来"的瞬间，那种什么都不做、只是让火烧着的感觉。烟点燃的那一下，火光亮了一瞬，风大了一点，又熄了。她侧过身，用手拢住，又点了一次。吸了一口，烟雾很快散进风里，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

手机响了。是徐斐。

"你在哪？"

谢之雁拍了一张天空发过去："城北。"

"又出去玩？"

"嗯。"

过了一会儿，徐斐说："你周末到底有多少隐藏行程？"

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打了一个字："没有。"

"你最好没有。"

她和徐斐认识很多年。徐斐一直说看不透她，说她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实际上却比很多人都更懂得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她只是不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