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一纸成章（第1页）

回京后的第二天，云天科技项目组重新开会。谢之雁八点四十分到公司，丞越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面前放着一杯还没打开的咖啡，杯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昨天那三家客户的访谈记录你整理了吗？”

“整理好了。”

她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我重新分了三个维度：产品价值、服务能力、价格敏感度。”

她翻了一页。“还在末尾单独加了一项客户替代成本。”

丞越低头扫了一遍。“为什么单独列这一项？”

“因为第三家客户提到了。如果客户更换供应商的成本低，表面上的续约率就没有意义了。真正能说明问题的不是他们续没续，是他们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丞越没有说话，把页面往下翻了翻，然后点了一下头。“继续。”

她又翻到下一页，把云天过去三年的研发投入和收入增长重新做了一版图表，两边的数据在同一张页面上并排放着。

“收入增长和研发投入不是线性关系。”她把光标移到图表上画了一个圈。“研发投入本身不能作为技术壁垒的直接证明。”

丞越看着她。“那你觉得什么能证明？”

她没有马上回答。会议室里只有空调风持续的低鸣声，从头顶缓缓压下来，贴着那些堆满纸张和电脑的桌面滑过去。她低头看着屏幕，把那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

“客户留存、复购、项目实施周期、研发成果转化率、核心技术人员稳定性。”

她说完了，没有急着补充，也没有回头去修饰那句话。丞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合上了她的电脑。

“这个可以。”

她把电脑收回来，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她刚才说的那些词还留在桌面上方的空气里。她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会议继续。顾总今天亲自到了，坐在长桌另一端。他翻材料的时候动作很轻，翻页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同步处理信息的人。整个上午他偶尔问一句，偶尔低头记两笔，没有多余的寒暄。

会议进行到中段，他忽然放下笔，看向她。

“谢分析师。”

她抬头。“您说。”

“昨天那三家客户，是你去访谈的？”

“是。”

“那你觉得云天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笔。她看着屏幕上的材料，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目前的判断是，云天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某一个单独的AI模型。”

顾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更接近于技术能力、实施能力和金融机构客户经验的组合。如果单看模型，行业里的替代者不少。但如果看实际落地，云天在银行客户里的实施经验和迭代速度，是目前比较明显的优势。他们在客户的业务系统里待得足够久，对银行内部流程的理解比新进入者更深。这种理解不是靠技术积累的，是靠一个个项目堆出来的。每个项目都有它自己的周期、自己的挑战，那些经验不会写在代码里，但会留在团队的处理方式里。”

顾总靠回椅背。“那这个优势能维持多久？”

谢之雁停了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确定”，但那三个字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她没有想太久，因为没有什么别的答案可以替代它。

“目前不能确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她听见某个角落里有人把笔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顾总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有看到足够长的客户留存数据。三年以内的数字只能说明产品还不错，不能说明客户不会走。要等到五年、七年，才能看出来这种实施经验是不是真的不可替代。现在时间还不够。”

顾总笑了一下。“你们雅晟今年招的人，倒是比以前直接。”他看了她一眼，不是审视，更像是把她的脸和刚才那段话放在一起对应了一下。

谢之雁没有接话，她只是说：“事实是这样。”顾总点了一下头。“可以。”

会议继续往下走，后面的问题她没有再主动回答。她低头做记录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是稳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停顿。她不确定刚才那番话是对的还是错的，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回避那个问题，这就够了。她记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了一眼投影屏幕，那些她刚才讨论过的数据还亮着，像一排排还没有落定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