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一秒。顾总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数据我们需要再核一下。”
“好的。”
她没有追问,把这一项单独标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待核。
她在写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浮起了另一件事。她昨晚收到的那几条消息,周骅说的那些判断框架,他说“业务实质一致”、“时间节点是否围绕融资节点”,那两句话当时只是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今天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她发现它们正在变成一种可以用的东西,正在从她脑子里走出来。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业务依赖确认时间节点确认。然后她没有再往下想,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会议桌上。
——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周骅发来了一条消息,时间显示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她当时在会议室,手机调了静音。
“那个关联主体的问题,后来有进展吗?”
她看着那行字,嚼完嘴里的饭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今天在客户现场,还没顾上查。下午回去再看。】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好。如果需要翻具体的法规条文,可以告诉我。】
她看着那句“告诉我”,没有立刻回复。她想了一下自己今天会不会真的需要翻法规,她不确定,但她知道那个人说“告诉我”的时候,是认真的。她把手机举起来,打了一个字:
【好。】
然后补了一句:【谢谢你呀!!】
他没有再回。她放下手机的时候,看着屏幕上那个聊天框,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对话已经完整了。她不需要再补充什么,对方应该也知道。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重新拿起筷子。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她没有再看手机。
陈屿在她旁边坐下,夹了一口菜。
“你刚才那一问挺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为什么?”
“客户说什么都不能直接信。”
她笑了一下,“你昨天还说过。”
“现在记住了?”
“嗯。”
陈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投行这份工作,做久了你会发现,最累的不是加班。”
“是什么?”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句话会从哪里冒出来。”
她想了想,“监管?”
“监管、客户、审计、律师,都算。”
“那挺公平。”
“什么公平?”
“大家一起折磨我们。”
陈屿笑出声来,她也笑了。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融进这个行业,不是因为已经懂了全部,恰恰是因为她开始接受还有很多不懂这件事了。
她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昨晚问的那个人不是审计也不是监管,他是一个律师。但他说的话今天在会议室里帮到了她。
下午继续开会。研发费用的问题比预计复杂,云天科技有一部分核心算法研发外包给了第三方机构,但相关知识产权又归云天所有。项目组需要确认到底哪些是自主研发、哪些属于委外研发、哪些成本可以资本化、哪些必须费用化……
谢之雁负责把三年的数据重新拆出来,她先看研发人员,再看研发合同,然后对着费用明细往回核。那些数字在她手里慢慢变成一条可以追踪的线,不像在学校里只是需要被看懂,现在它们需要被重新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