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无声地下着。
细小的雪丝从天际落下,像是从暗云中撒下无数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落在山林、树冠、破败的小径上,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离开听雪渡不过半刻,沈令雪就意识到——
她以为自己逃出了牢笼,其实只是走进了更深的夜。
风吹过林梢,枯枝被压弯,发出细而长的悲鸣。
空气里藏着极细微的火味。
归火殿的追兵,距离他们没有多远。
令雪被宋明湛抓着手腕一路拉着走。
他的手冷,但力道稳得几乎让人无从挣脱。
她不是没试过甩开。
在刚踏入山林的那段路,她试过一次。
结果刚甩开一步,霜纹便像被硬生生扯断筋脉似的猛跳,痛得她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
宋明湛没有扶她,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带怒,也不带怜悯。
只是淡淡地、冷冷地说:
“再乱动,我会以为你想死。”
他声音不大,却像和风割在皮肤上那样冷。
令雪咬住嘴唇,不再挣扎。
……
林中越走越深,夜色也越压越重。
山风把细雪吹得横斜,打在脸颊上像针尖一样刺。
令雪的体力已经耗尽得七七八八,脚步虚浮,胸口的霜纹隐隐发亮,带着一种不祥的温度反常。
她呼出的气白得像薄烟。
“宋明湛……”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
她不是想抱怨。
她是想确认——
眼前的黑暗,是不是全无出口。
宋明湛仍旧走在前,步伐不急不缓,像这片山林的一切都落不到他身上。
听见她的声音,他停了半息,没有回头。
“怕?”
他问。
是冷淡的问,却不是讥讽,是一种……像在确认她还能不能继续走的判断。
令雪捏着自己的衣袖,忍着胸口的痛说:
“我不是怕——”
她苦笑一下,“……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片林里。”
宋明湛终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