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去,天黑的越来越早,在安济堂待了半日,他们一行人要回去了。
虽然怀远知说不用送了,但福根还是拄着拐跟孩子们送到了大门口。孩子们想阿争,他们在安济堂生活安稳,却心中孤独,怀远知和两个新姐姐的到来,更让他们惊喜不已。
短暂一见,又要分开,他们不会在阿争面前露出一点儿遗憾和孤独,只是在心中暗暗的期盼,下一次见面,来的更快一些。
“小玉,去浊城的事儿,有变化及时来找我说,”阿争抱了抱小玉,“说书先生那边我会再去和他聊。”
小玉回抱着她,头靠在阿争的肩膀上,她的臂膀宽厚而坚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在安济堂里,阿争总想着杨巴和她说的话,他的话像一滴滴杯子里的墨,虽然转瞬就在水里散开,融合,消失不见,可她知道,水,已不是清水了。
怀疑的种子最不挑土壤,一旦落下,便会生根发芽。
眼看着福根腿伤好了后,小玉要被送去浊城了,阿争有些后悔,她当时太震惊了,怎么就没多嘴问一句,杨巴又不是内部人士,是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的。这事关小玉安全,阿争一定要弄清楚。
虽然她心里怪怪的,但这里毕竟是安济堂,是临秀最大的,也是条件最好的收容堂,除了这儿,她还能信任哪里呢?
阿争又叮嘱了小玉几句,悄悄把她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塞给小玉,便离开了安济堂。
每年立冬时,怀远知、徐福、百灵三人便会来到医馆,大家其乐融融吃一顿饭。怀远知和徐福要先回怀府一趟,拿些要带去医馆的准备好的吃食,柳瓈和百灵便先和阿争来到医馆。
柳瓈一直想来看看沈莲翠,从医馆离开后,她很少见阿婆,都是阿争在怀府跑前跑后,如果没有阿婆和阿争,她早就没命了。
沈莲翠见着柳瓈先是一顿检查,确定恢复的不错,才如释重负。这漂亮姑娘,长相明媚,气质温柔,沈莲翠越看越喜欢,自医馆搜查闹剧后,她时不时就想起柳瓈的伤,她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心疼她的伤,心疼她受的苦,心疼她的不愿提及的过往。
百灵在静室里转悠,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棵花苗还是她栽下的,绿叶红花,长势喜人,阿争喜欢,从怀府连花带盆端走了,却养成这个鬼样子。
她浇了些水,找了个小木棍微微松土,“阿争姑娘,我说你身板怎么这么壮实呢。”
百灵不怀好意的笑道:“原来是抢了这花的口粮,让它喝西北风呢。”
阿争领会百灵的意思,二人马上开始唇枪舌战,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沈莲翠无奈的看着二人,要是沈争也能像柳瓈这么稳当,她得省多少心。
“别跟她俩玩,一个大嗓门子,一个大碎嘴子,”沈莲翠来拉柳瓈,“来跟我走,阿婆给你拿好吃的。”
“什么呀阿婆,”百灵非常不服气,“阿瓈姑娘可乐意和我聊天了,说我有意思呢。”
“好好好,”沈莲翠可不想让百灵再叨叨她,她转头催着阿争,“赶紧收拾屋子,我要做饭了。”
阿争把墙边放药材的桌子收拾了,晒好的药材一样样分好,该包的包起来,该装罐的装罐。百灵拿着盆子去院里打水,跟着阿争一起拾倒,二人把地扫了,把桌子抬到中间,摆上凳子,挺长时间没用都落灰了,她准备大擦一遍。
柳瓈端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那是一盘柿子饼,她给阿争和百灵一人嘴里塞了一个,那柿饼外皮裹着白霜,有些哏啾啾的,咬开却又甜又润,好吃不涩嘴。
“这小老太太,背着我藏好吃的。”阿争一边嚼,一边卖力的擦。
柳瓈去里屋厨房,帮沈莲翠择菜洗菜,阿争和百灵在外头听着,里头俩人可谓交谈甚欢,把老太太逗得乐不可支。
怀远知和徐福姗姗来迟,拎着好些东西,有鸡鸭鱼,还有一些卤肉,他们进屋时,阿争在厨房里剁馅。她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飞快起落,“梆梆梆,梆梆梆”,别说菜板,一旁的碗架柜都震颤。
“俺家樵夫又劈柴呢。”
沈莲翠赶紧进厨房,她可得看着点,别好好的菜板,又让她给剁裂了。怀远知捂着嘴偷笑,阿争听不见屋里他们在聊什么,她剁的火热,剁的陶醉,越剁声越响,终于,沈莲翠把阿争赶出来,她要搅馅了,这场激昂的“演奏”才被迫停止了。
怀远知脱了外头披着的厚袍子,沈争在一边想顺手接过,突然反应过来手上有油,又怯怯的赶紧把手缩回来了,生怕白毛蹭成黑毛,虽然她知道怀远知不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