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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亥(第1页)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在睡梦中是为数不多的能拥有幸福的时刻,眼睛一闭便可以逃离现实的惨状,即使这样,很多人连这样短暂的幸福都被剥夺了。一早起来,想到又是新的一天,便毫无精气神可言,不光人看起来灰头土脸,天也灰着脸,日头惨白兮兮更是悲凉极了,看着是要飘雪的预兆。

路上结着冰,一走一过直打出溜滑,狗冻得张不开嘴,街上也冷冷清清的,但有两个地方可热闹的很,一个是博坊,一个便是庙宇。

这又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虽然同样有关于命运,只不过前者是渴望得到命运的偏袒改写人生,后者是求命运垂怜高抬贵手罢了。

虽是白天,博坊内也是门窗紧闭,厅堂大梁上挂着一排排红灯笼,楼上设有包房雅间,楼下大堂红木八仙大案一一排开,何等气派。牌案最外围是休息区,狭窄又昏暗,有人在打盹,有人在发呆,大案上方蜡烛粗壮,烛火摇曳,柔和又明亮,使人目光不自觉被牌桌吸引,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时间在这里停止了。

每张牌桌前都挤满了人,他们的影子堆叠在一起,飘忽不定,似起舞的幽灵。阿争沿着一条条过道走过去,仔细看着周围的人,她是过来找人的。人一多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就有些难以言喻了,还好她蒙了面纱,能起一点隔挡作用。

“大大大”“小小小”的吆喝声与银子铜板碰撞出天籁,有人狂笑,有人沉默,有人不动声色,有人捶胸顿足。他们的眼神或发亮,或呆滞,或猩红,但对于他们来说,这里都是希望之地,是梦想之地。

命运从来不会对他们温柔以待,可在这里,只要不下桌,人人都有机会改写自己的命运,实现他们的幻梦。

阿争捏着鼻子溜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正对着楼梯有张椅子腾出来了,这里是个好地方,不光是大厅,楼上出入的也都能收入眼中。她坐在那四处张望,等着等着,还真等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上下来。

那是怀府管家徐福。

福叔怎么会在这?

阿争包的再严实俩人也是老相识,徐福看见阿争也是一愣,他一个示意,阿争便跟上,一起出了博坊。

“福叔怎么在这?”

“这正是我要问的,此地危险,姑娘独自前来,阿婆可知晓?”

来这种毒地,阿争当然不会和阿婆打报备了,本想瞒天过海,却在天边海边碰上熟人,属实尴尬。

“姑娘你别瞒我,”徐福单刀直入,“博坊那破落户徐老六是不是昨个劫了你东西?”

自阿争离开怀府后,虽已派人将阿争平安护送回到了医馆,怀远知心神依旧不宁,便嘱人去查近日诸事,阿争被博坊打手截住的事就先传到他耳朵里。

怀远知登时清楚了,为何阿争对他语焉不详,受了委屈却没和他提及一丝一毫,这事儿竟还牵扯到周亥那杂碎,涉及到边军,她便将这事隐去,自己扛下了。怀远知心中郁结,为何阿争不肯依靠他,可细细琢磨,又觉阿争在意他,护他,心里又微微窃喜,就这样郁结和欢喜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周亥这人生性好赌,欠了博坊几十两银子,利滚利,利滚利,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却不偿还,便故意躲起来,很久不来一趟了。若是一般人早就棍棒伺候,卖房卖地卖妻卖子,没啥可卖就以身抵债,可周亥不是一般人,苍蝇再小也是肉,他官再小也是个伍长,这世道,他们就是规矩,就是法度,任由为非作歹也无可奈何。

博坊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营生,靠着维系关系,靠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周亥小人得志,平日里仗着他亲戚周伍的威风作威作福,博坊以为他必有油水,便派人盯梢,这一跟便有发现。

周亥常出现在沈阿婆医馆门口,他有时进去,有时在门口探头探脑。这医馆里就一老太太和她孙女,想必那小姑娘就是周亥的相好的,俩人密会,于是就想从阿争身上榨出钱来。

徐老六是个破落户,贪生怕死但心狠手辣,欠了赌债还不上,就靠给博坊当打手催收抵债,便派徐老六带人跟着阿争。

阿争在路上碰见周亥时,知道躲不掉,本想打个招呼赶快离开,可周亥慢悠悠抽出长刀往阿争身前一横,把她拦住了。

“站住。”

“篮子,打开。”

百姓怕他们,即使看着周亥一群对阿争一个女子群起而攻之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没有人敢站出来为阿争说一句公道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纷纷绕道而行。

一个跟班一把从阿争手中夺过篮子,篮子里只有要送给怀远知的蜜枣。

周亥接过篮子,撇了一眼,满脸轻蔑,便一脚把篮子踢飞。

“守门姑娘,我这可得说说你了。”

“自己的东西,怎么都拿不稳呢。”

周亥五官小而紧密,这样一张扁平的丑脸上挤满了笑容,像被磨盘碾过又粘在一起似的,他晃悠着他的大头,趾高气昂的带着他的跟班扬长而去,比打胜仗的将军还要神气几分。

蜜枣四散,她挑的枣子又大又甜,光泽漂亮,还好枣子冻硬实了,在土里滚了一圈,没粘太多灰,阿争不舍得扔,擦擦还能吃,便一个个拣起来。

这徐老六一行人躲在一边偷看,他小弟说周亥和医馆孙女是相好的,可他一看,又不像。可周亥的确常在医馆门口鬼鬼祟祟,他们暂时又找不出别人,于是待周亥离开,徐老六他们便围上来。

徐老六道:“你就是周亥相好的,我们坊主有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找错人了。”阿争看徐老六有些眼熟,好像是赌坊的打手,便没继续理会便继续捡蜜枣。

“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老六掏出匕首,使个眼神,手下小弟一个抢篮子,二个拽胳膊,几个人扑上去就要拽她走。阿争不明所以,缠斗间,感觉手心一疼,或许是匕首无意中把她手划了一道,她照徐老六胸口猛的一推,那泼皮无赖竟双眼一瞪,直愣愣倒下了。

“大哥!”

“大哥,醒醒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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