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吸困难
药物开始调整,床头也一直保持着一个舒服的角度。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过去。
可是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还是被自己的呼吸声弄醒了——吸气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很细微的、带着水声的杂音。
我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了过来,她没动声色,只是帮我把床头从三十度调高到四十五度,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试着吸了一口气:“比刚才闷,吸不到底。”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比睡前快了一些,血氧暂时还稳定。
她帮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侧躺,然后轻声说:“我半小时后再过来看你。”
我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当她准时推门进来时,却发现我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不是靠着床头,而是双手撑着床垫,身体微微前倾,因为这样,能让胸口稍微轻松一些。
护士看到我的姿势,表情变了一下。她走过来,把床头继续升高,然后弯下腰听我的呼吸。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说“没事”。
只是轻声道:“稍微忍一下。”
“我去叫主任。”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穿白大褂。洗手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脚上还是值班室那双被踩塌后跟的拖鞋,和那次抢救我时一模一样。
他走到床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听诊器放到我背后。
“深呼吸。”
我照做。
一下。
又一下。
他听了很久。这一次,那张一向沉静的脸上残留着的轻松,一点一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专注。
“比傍晚重了一点。”他低声说。
我看着他。
他放下听诊器,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把我一直攥在身前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不过,这次我们发现得早。”
“也已经开始用药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好好休息。”
护士很快过来调整治疗,而他并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滴。
滴。
滴。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手指已经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口。也许是呼吸越来越费力,也许只是那股熟悉的紧张,又悄悄爬了上来,我竟一直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攥住的袖口,没有立刻把手抽回去,只是任由我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