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见棠自言自语后,又哀伤了一下,她什么时候会完成任务?系统说的未来君主到底是谁?
有一点很明确,现任的燕帝肯定不是她的任务目标,而皇后刚怀孕一个月,肚子里的那位还没出生,那大概率就是某位诸侯王了。
摄政王?不可能,他和燕帝亦师亦友,有如此圣名,必然不会造反。
淮王?他是燕帝的亲弟弟,无功无过,但在京中名声不错,或许他的可能大一些。
……
院墙上的燕栖迟换了一个更方便偷看她的位置,玄衣下摆被雨水打湿了边角,他无甚在意地蹲了下来。
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撑着青砖,半倚在墙头茂密的翠竹间,完美藏住身形,只是偶有垂落的细珠滴在他肩头。
但他浑然不觉,视线牢牢锁在庭院里的那道身影。
这是俞见棠用建造类游戏的经验,亲手改造的小院。院内小径铺着细纹石砖,两侧花田里种着素心兰与白茉莉,廊下摆满文竹与薄荷,还有那两扇窗扉加了她特制的纱窗。
屋中的姑娘披着浅色披风,蜷在蒲团上看书,她生得是一副软甜模样,鹅蛋脸白皙细腻,眉眼轮廓柔和,一双杏眼眼尾微微垂落,眼波水润,笑时自带梨涡,不笑时也带着几分无辜懵懂。
让人看着觉得舒服又清甜,像初春刚绽的茉莉,软绵无害。
乌黑长发仅用一支素玉小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颈侧,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还能静下心看书?当真是不在意漫天诋毁她的流言?姑娘家不是最注重名声?燕栖迟有些疑惑地想着,继续看她。
一盏铜壶温着清茶,俞见棠从蒲团上起身,倒了杯茶,坐到窗边的书桌前。
此时,他就躲在窗前竹林后的院墙上,与她近得有些意外。
她打开桌上锁着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碎纸,从工具架上拿起竹镊子,将粘连的碎纸一张张分开,继续复原的工作。
风从窗外吹进来,鬓边乱发只随手往耳后一拢,露出小巧莹白的耳垂。
她埋首修补文书,眉眼柔软,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云,忙累了,她会茫然地抬眼,望一望窗外的天。
躲在竹林里的燕栖迟毫无预兆地看进了她的眼底——那里只有纯粹的平和,无半分流言里传播的恶。
燕栖迟轻轻皱了皱眉。
这些骂名本该是他的,如今却无人指责他手段狠厉、算计宗亲,而所有难听的污名,一夕之间全数扣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姑娘身上。世人称颂他圣洁贤臣,殊不知所有杀伐算计由他亲手谋划,到头来背负恶名、被全城人唾骂的,亦是眼前这个姑娘。
人人都说俞祭酒之女蛮横无理、打杀家奴、欺压百姓,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女。
他原本以为是误会或者是巧合。
可这一月,他亲眼所窥,却不是这般。
他见过边境血流千里,见过殿上百官求饶,亦见过世家权贵卑躬屈膝,从来没有一件事,像此刻这般,让他心头发堵。他运筹帷幄,能压服满朝宗室,甚至手握生杀大权,竟然要建立在一个小姑娘的清誉上?
“本王的罪孽、本王的狠名,不该由任何人来扛。”
俞见棠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望向竹林的方向,那双杏眼眨了两下,小脸茫然地微微一歪,只当是风吹竹枝晃动,并未多想,又低下头,继续拼接残破纸页。
墙头上的燕栖迟下意识往竹林深处缩了缩,掩去身形,他沉默地立在那儿,静静看了她许久。
他的心底已然暗暗下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