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佑雪心里咯噔,对主持人比暂停手势。
主持人接收到信号,笑着说:“好,那我们今天的采——”
不知何时,话筒传在一位年轻女人手里。她慌忙打断主持人的话:“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裴颂老师,这些年您做过非常多的慈善,尤其关注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裴颂老师能给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童年吗?”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和杨佑雪想要刀人的眼神对视后在心底捏了把冷汗,顾及眼下是直播,主持人圆场:“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后面还要给孩子们进行打餐活动,所以先不——”
裴颂攥拳故作镇定,耳朵的刺痛感近乎将他吞噬,连带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他稳住情绪,恍惚听见主持人正在回绝那位媒体。
“没事。请再复述一下问题。”裴颂弯唇道。
对上杨佑雪慌张的神情,裴颂意识到,那个人不是事前安排的媒体,很明显这是一个坑。有人知道他听不见,故意在直播前放出消息,好让人在直播时揭穿他。
无论那个人是谁,想把他拉下水的同期对家,见不得他好的陈茹曼,抑或是单纯看不惯他的人,都打错了算盘。
当裴颂听清问题后,表情闪过无措,喃喃道:“我的童年啊。。。”
人群中的杨佑雪愣住。
他从未在镜头前提及家庭,也从未在采访中碰到家庭相关的问题。每个艺人都有相应的禁忌点,而裴颂的禁忌就是家庭。
窝在地毯上的戚许坐不住了,挪屁股端坐起来,双手握住平板,紧着一颗心继续看。
“要说起这个,可能今天晚上都讲不完了。”他用幽默的话术化解尴尬氛围,沉吟半晌后继续说:“其实我对自己的童年,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我妈妈很早就离开了,我爸爸再婚又生了小孩,所以我基本上算是一个人长大的。”
“嗯。。。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很苦,或是很难受,因为我身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他们会一直陪着我。如果没有他们,我应该很难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今天大家看到的裴颂。所以在这里,我也想谢谢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非常感谢裴颂老师的回答,我们也能看到在您的后方有一架钢琴,您能为福利院的小朋友弹奏一曲吗?”
假设裴颂听力完全丧失,无论他是否答应,都会坐实今天的热搜。现在镜头对准他,线上线下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他。
感慨裴颂能听见之余,杨佑雪蹙眉问执行经纪,“谁家的媒体?”
“不是我们安排的。”执行经纪回答,“我去问问。”
拒绝是坐实听不见,他别无选择。见裴颂久久没反应,下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推测热搜的真实性。
“好。”裴颂在一片哗然中站起身,在琴椅落座。他的耳朵还在抽痛,抬手动作滞了瞬,按下第一个琴键。借助微弱的声音,顺利完成一首歌曲。如此落落大方,如此耀眼夺目。
当最后几个悠长的音结束,裴颂垂手看向镜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一首《goldenhour》送给大家。宇宙浩瀚,岁月匆匆,祝你我能在短暂的人生旅途中,得偿所愿。”
他在之前的活动现场弹过这首歌,买了版权。
直播暂告一段落,戚许长长呼气瘫倒在沙发上。她偏头,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的街景,眼神却逐渐失焦。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童年。
妈妈跳海自杀,自己险些因此丧命。爸爸出轨家教老师,再婚生子,自己被小三刺激割腕,患上癔症。
每件事都如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稍有不慎就会站进狙击点,炸得人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而裴颂能在这种童年中活下去。
为什么。
在没有朋友之前,裴颂只有戚许。
是戚许让他活下去了。
*
为儿童打餐,分发学习生活用品后,裴颂终于找到借口去后院呼吸。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四周高树茂盛,最后一缕夕阳的光穿过枝叶缝隙,倾洒在身前的儿童乐园。
巨大的沙坑上有秋千,城堡滑梯,攀爬区,跷跷板,蹦床,俨然一个小型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