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又浮现起刚下车时看见的画面。
落地窗内灯光昏黄,他捧在手掌心的妹妹同另一个男人靠得很近,脑袋叠着脑袋,都穿着粉色,像一对年轻的恋人。
但也只是像而已。
掌心的刺痛还残留着,宋祈言敛了心神,淡笑:“季公子从前同舍妹认识?”
季淮煦侧眸看了眼宋温宁,女孩专注地望着窗外的飘雪,一副对里面发生什么全不在意的模样。
“是啊。”
季淮煦弯了眼睫,“十七年前,有幸同温宁小姐相识。”
十七年前。
兄妹俩从不谈论过去,仿佛人生的尺度,从彼此成为家人那一刻才开始展开。
妹妹人生的前九年时光,宋祈言只能根据照片去猜测。
语气不由得更淡了些,目光瞥向一旁的妹妹:“这样。”
宋祈言的语调一贯是平稳的,旁人很难从他的话语中得出明确的情绪,喜怒哀乐都要靠猜。
但现在坐在他身边之人不是旁人。
宋温宁明明是在赌气的,可在察觉到兄长隐秘失落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反手去扯他的袖子。
男人的手原本搭在桌面上,深灰色的袖口被两根细嫩的手指轻轻一扯,竟也松松垮垮地塌下去,落到西装裤上。
扯袖子时,女孩还固执地望着窗外,看也不看,就这么信手一抬。
默契非常,浑然天成,像太阳东升西落,江河顺势东流。
“算不上相识。”
她的陈述那样自然,“只是很偶尔地见过一次,连名字都没有交换过。”
女孩转过头来,望向对面:“季淮煦,你说是吗?”
大概是最直率的人,拒绝起来也最毫不留情。
她的偏爱近乎是不讲道理的,完完全全朝着兄长倾斜。
季淮煦表情不变,只温柔道:“温宁小姐说得对。”
宋温宁满意了,下意识仰头睨向兄长。
对视,睫毛眨动,飞快移开。
恨不得将窗外的雪景盯出花来。
宋祈言挪开目光,转向对面的季淮煦,依然是很平稳的一句:“这样啊。”
季淮煦的表情有片刻凝滞,对面的宋祈言却忽然笑起来。
“既然不熟悉,雪天又路滑,今晚就不多叨扰季二公子了。”
“温温,说再见。”
-
季淮煦是一个人冒雪先行离开的。
站在门口的兄妹二人还在等司机过来,一个看地砖,一个看妹妹,愣是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临近傍晚,人影稀疏,这是兄妹二人的独处时间。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听得见风声簌簌,细雪不停。
屋檐前的地面落了雪,宋温宁盯着前方花砖,是那种老式回字纹方砖,等到太阳出来,雪融成水,又是一踩一噗叽的地砖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