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莞尔:“温宁小姐不必如此紧张,这次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如何。”
“至于相亲……”
他眨眨眼睛,“长者赐不可辞,相信温宁小姐也能体谅我的处境。”
“不过,我们都没正式吃饭,我想,这算不上相亲,不是吗?”
宋温宁连声应和他,脑袋里绷紧的那条弦终于松快下来,这才发现,她的背脊已经挺直到有些僵住。
气氛缓和,季淮煦挥手示意,候在远处的侍应生这才上前,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草莓蛋糕杯。
水晶杯透亮,粉红渐变的草莓沿着杯壁贴了一圈,奶油顶上站着个小雪人,牵着姜饼人的手,看着热闹极了。
这是一款特制甜点,侍应生温声介绍它的来历,图纸是季淮煦提供,食材选用日本进口黑珍珠草莓……
宋温宁望着杯子发愣,她其实不太爱吃草莓。
一开始来宋家时,每次看见草莓,她还会礼貌吃几个,可不知何时起,这东西在宋家的餐桌上销声匿迹。
季淮煦将杯子推至她身前。
“温宁小姐还记得吗?你送过我这种草莓蛋糕。”
“不过不是玻璃杯,是纸杯装的,十七年前,在京市。”
十七年前,草莓纸杯蛋糕。
或许人总是善于遗忘痛苦,以至于二十二岁的宋温宁其实不太爱回忆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四岁的尾巴,外祖父去世,后面一整年,她都过得相当混沌,直到五岁多和母亲一起搬到淮海。
玻璃杯边缘的草莓精致可爱,思绪在脑海中倒带,只有这抹鲜艳的红色愈发清晰。
想起来了,她确实送过这样的纸杯蛋糕。
——在父亲特意举办的,庆祝她和母亲前往淮海拜师学琴的欢送会上。
那时母亲已经出现情绪问题,无法主办聚会,场地最后选在父亲某个朋友家里。
那天宋温宁是名义上的主角,可除了上台表演了几首曲子,聚会其实和她本身毫无关系。
钢琴表演结束,所有的小孩子都分到了特制的cupcake,为了防止割伤,那天分给孩子的甜品做成了适合携带的纸杯状。
宴会厅觥筹交错,宋温宁穿着最漂亮的公主裙,戴着小王冠,站在原地。
明明是主角,可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动向,她的父亲也是。
她捏着堆满奶油和草莓的纸杯离开宴会厅,将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在这个瞬间,她讨厌蛋糕,更讨厌草莓。
那幢宅子很大,据说是某个淮海大人物在京市的私宅,五岁的小女孩推开一扇扇门,最终迷路到了佣人房里。
狭窄的空间里摆着张小小的床,男孩身上的衣物水洗到发白,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那个角度正对着后花园,阳光下,衣着光鲜的孩子们凑在一起玩耍、打闹,每个人都拿着个纸杯蛋糕。
女孩推开门的那一刻,缩在阴影中的男孩看过来,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渴望。
她将手里的纸杯蛋糕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