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汤馆内,气氛热烈。
何京生端起酒杯,敬了胡峻峰一杯,神色肃然:“老胡,抓人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在后面。公安审讯这块全靠你了,必须狠狠撬开董九星的嘴!只要能拿到铁证,我就敢让整个洛水县的天变一变!”
一番豪言壮语听得胡峻峰热血沸腾,他一口干掉杯中烈酒,拍着胸脯保证:“县长放心,只要他在我手里,就算是铁嘴钢牙我也给他掰碎了!”
他心里明白,查抄造假村,经济账是其次,政治账才是关键。何京生的最终目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通过董九星,扳倒那个盘踞多年的“土皇帝”卢军超。
正在这时,一首默默吃羊肉的陈凡宇突然抬起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何叔,胡哥,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在洛水县审,董九星前脚刚进审讯室,后脚卢书记的电话可能就打进去了。不仅容易串供,还可能有人‘丢车保帅’,让董九星死在看守所里。”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胡峻峰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一拍脑门,冷汗瞬间下来了:“草!差点忘了这茬!张万里局长还是卢的人,要是他在里面做点手脚……”
不仅是串供,在这个法制不健全的年代,“躲猫猫”死、“喝凉水”死的事情可不少见。
何京生也惊出一身冷汗,赞赏地看着陈凡宇:“还是你小子脑子活!那你说怎么办?”
“异地关押。”陈凡宇吐出西个字,“送到隔壁洛南县,找您的铁杆战友帮忙看着。切断董九星和洛水的一切联系,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主意!”何京生当即拍板,“就这么办!连夜转移!”
谈完审讯,话题又转到了查抄物资的处理上。
胡峻峰建议道:“那些假烟假酒,按照规定应该集中销毁,以此震慑犯罪分子。”
“烧了?”陈凡宇撇撇嘴,一脸肉疼,“胡哥,你这是败家啊。县里正缺钱呢,那么多老师的工资还拖欠着。这批烟我看过了,全是高仿的一等品,口感跟真烟没区别。这一把火烧了,至少烧掉五百万!”
何京生瞪大了眼睛,筷子悬在半空:“你……你的意思是卖了?我们政府打假,然后自己卖假烟?这像话吗?这可是严重违纪!”
陈凡宇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羊杂,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可没说让您卖假烟。我是说,这批烟既然质量没问题,完全可以作为‘罚没物资’低价处理给一些渠道商嘛……至于渠道商怎么卖,那是市场行为。再说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老师们都要揭不开锅了,还要什么面子?”
何京生愣了半晌,最后狠狠咬了一口大蒜,指着陈建国说道:“老陈,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你和招商办的人秘密处理,动作要快,手脚要干净!卖了钱立刻发工资!”
陈建国一脸郁闷:这臭小子出损招,黑锅全让老子背。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解决财政危机最快的办法。
……
此时的董九星,正坐在一辆颠簸的警车上。
窗外是一片萧瑟的初冬景象,衰草连天,寒风呼啸。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警车窗户漏风,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开始怀念自己的皇冠车,还有那辆温暖的奥迪。
脸上的伤己经结痂,被打掉牙齿的牙床还在隐隐作痛。车子一路飞驰,穿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村镇。董九星心里有些发毛: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去?
但他并不真的害怕。他坚信,那个“何县长”不过是想捞点政绩或者钱财。他在洛水县经营这么多年,用一张张大团结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卢军超拿了他那么多好处,绝不会坐视不管。卢书记背后还有省里的大佬,何京生一个小县长,还能翻了天?
只要我不开口,谁也拿我没办法。
傍晚时分,警车终于停了下来。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门打开。董九星被推下车,恍惚间看到大门上写着“洛南县武警中队”几个大字。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洛南县?这是要把我与世隔绝啊!何京生这招够狠!
他被带进一间封闭的审讯室。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片刻后,进来两个便衣。
一个胖乎乎的,像个弥勒佛,手里捧着个大茶缸,笑眯眯的;另一个干瘦如柴,警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眼神阴鸷,透着一股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