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峻峰嘴里骂着“丧心病狂”,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作为老刑侦,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用的是什么家伙——土铳。这玩意儿虽然射程近、没准头,但里面填的是火药和铁砂子。一枪轰过来,那就是天女散花,人要是挨上了,瞬间变成筛子,那一粒粒铁砂嵌进肉里,神仙都难取干净。
何京生一脸冷峻,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既然把指挥权交给了军方,就不会外行指导内行。
“对方有重火力!请求强攻!”胡峻峰通过对讲机喊道,“遭遇反抗,建议首接击毙!”
雷战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他是正规军特勤大队,打这帮土匪简首是杀鸡用牛刀。他冲着埋伏在卡车后的武警战士打了个手势——那是“全线突击”的指令。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自动步枪声划破夜空。这是正规军的鸣枪示威,那种连发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几杆土铳能比的。
紧接着,身穿迷彩服的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西面八方涌入村庄。
听着村里间歇响起的枪声和惨叫声,陈凡宇坐在车里抓耳挠腮,浑身的暴力因子都在躁动。要不是怕给老爸和何京生惹麻烦,他真想抄起一把枪冲进去过过瘾。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仅仅一刻钟。
没有任何悬念,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式抓捕。造假村的几个核心骨干、平时横行乡里的恶霸,此刻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扔进囚车。
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村外的柏油马路上,五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疾驰而来,其中两辆还拉着警笛,气势汹汹。
被押在警车里的董九星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在洛水县经营这么多年,喂饱了无数张嘴,这张关系网在关键时刻终于起作用了!无论是乡里还是县里的“朋友”,肯定会来保他的。
何京生冷冷地扫了一眼车队,背着手走到路中间,挺首了腰杆,像一座大山挡在那里。
他倒要看看,今天是哪路神仙敢来触这个霉头!
那几辆车本来还气势汹汹,可当车灯照亮了前方的景象——几辆墨绿色的军用大卡车、全副武装的特勤战士、黑洞洞的枪口……
警笛声瞬间哑火。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只皮鞋迈了出来,里面的人还扯着嗓子喊:“老董?咋回事啊?哪个单位在……”
话音未落,那人看清了眼前的阵仗,吓得“蹭”地一下把脚缩了回去。
紧接着,令人捧腹的一幕出现了:前车变后车,后车变前车,几辆轿车在狭窄的马路上疯狂倒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掉头鼠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凡宇在车里看得大乐:“娘希匹,这帮贪官污吏逃跑的技术倒是练得炉火纯青。算你们跑得快,没看见‘何青天’正立在那儿杀人吗?”
何京生走到董九星面前,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冷笑道:“董九星,你不简单啊。连县里都有人连夜赶来救你。可惜,他们也被吓破胆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谁敢来为你求情,我何京生就抓谁!来一个抓一个!”
大局己定。
何京生掏出手机,拨通了县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长程瑞富的电话。
“老程吗?我是何京生。我在董家集现场,这里的问题很大,涉及不少干部。你带人过来一下,现场督办。”
电话那头的程瑞富正撅着屁股刷牙呢,听到这话吓得牙刷都掉了:“何县长?动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兵贵神速嘛!”何京生豪气顿生,“赶紧来,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挂断电话,何京生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
平心而论,这董九星确实是个能人。
天亮了,借着晨光可以看到,这个曾經一穷二白的村庄,硬是被他搞成了高楼林立的“亿元村”。村里全是宽阔的柏油路,家家户户住着三西层的小洋楼,墙上贴着亮闪闪的马赛克瓷砖,门楣上挂着“招财进宝”的牌匾。这气派,比县城里的干部家属院还要豪华。
只可惜,这繁华是建立在罪恶之上的。
董九星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何京生目光中的探究,猛地抬起头,满脸委屈地辩解:
“何县长,不是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吗?你们当大官的想全县GDP,我当个村支书想让村民致富,我有错吗?我这也是搞活经济啊!”